六楼的走廊空得吓人。特护六号的房门敞开着，病床上只有一团被胡乱掀开的被子，枕头上还留着一缕灰白色的头发。苏雨蹲下来，用手指捻起那缕头发，头发很软，带着栀子花香——是母亲常用的那款栀子花香。
"带走她的人很急。"苏雨说，"没有时间收拾行李，甚至没有时间叫醒她。"
林晚走到窗边。六楼的窗户关着，但窗台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硬物撬过。她摸了摸划痕的边缘，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是模组碎片。"林晚说，"有人用碎片的力量切开了窗户的防盗网，从外面进来的。"
苏雨走过去，果然看见窗户的防盗网上有三道平行的切口，切口边缘泛着暗蓝色的金属光泽。那光泽她很熟悉——和天文台的那道次元裂隙如出一辙。
"不是物理入侵。"苏雨说，"是数据入侵。他们用模组的力量直接穿透了现实屏障，把人从病房里'抽'了出去。"
林晚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全息投影仪。投影仪投射出一张医院的立体地图，红色的光点在地图上闪烁——那是封禁令牌记录的神经接口波动轨迹。
"波动从六楼开始，向下移动，然后……"林晚的手指在地图上滑了一下，"消失了。"
"不是消失。"苏雨盯着那个光点最后停留的位置——住院部大楼的负一层，"是信号被屏蔽了。负一层是太平间和医疗废物处理中心，那里没有网络，也没有监控。"
"太平间？"林晚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们把我母亲带到太平间去了？"
"不是带去。"苏雨说，"是穿过。负一层有一条废弃的管道，直通医院后面的小巷。他们用那条管道做转移通道。"
苏雨掏出令牌，令牌表面的警报已经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促的脉动，如受惊心跳。她将令牌按在墙上的消防栓上，令牌射出一道金色的扫描波，波穿过墙壁，在负一层的地图上标记出一条红色的轨迹。
【叮！检测到模组碎片残留信号，封禁追踪自动触发！】
【绿品外挂：【残渣追踪】效果：追踪模组碎片残留信号，范围五公里，持续时间一小时。冷却：二十四小时。】
金色的轨迹在立体地图上延伸，穿过负一层的管道，绕过医院的后巷，最终停在了三个街区外的一栋废弃工厂里。苏雨盯着那个红点，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令牌。
"废弃工厂。"她说，"很适合做实验场。"
林晚已经转身走向楼梯间。苏雨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走到三楼时，苏雨突然停下脚步——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不是消毒水味，而是模组特有的金属锈蚀味，混合着一丝甜腻的焦糊。
"他们在三楼也留了标记。"苏雨说，"不是碎片，是意识体的气息。"
林晚掏出数据匕首——那柄从复制体身上缴获的武器——刀刃在昏暗的走廊里泛着冷光。两个人沿着三楼走廊慢慢前进，每一步都踩得极轻。走廊两边的病房门都关着，但苏雨能感觉到，每一扇门后面都有眼睛在盯着她。
"他们布了局。"林晚低声说，"不止一个意识体。"
苏雨点点头。她将令牌切换到防御模式，金色的屏障在两人周围展开，像是一层薄薄的茧。令牌的表面浮现出一行绿色的字："检测到三个意识体信号，位置：未知。建议：立即撤离。"
"撤离？"苏雨冷笑，"我母亲还在他们手里。"
她继续向前走。走廊尽头是一扇防火门，门缝里透出暗蓝色的光。苏雨推开门，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间——原本是医院的员工休息室，但现在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实验室。房间里摆满了从医院各处搬来的设备，中央是一个由模组碎片拼成的圆形法阵，法阵里躺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妈！"
苏雨冲过去，但被一道透明的屏障挡住了。屏障表面泛着涟漪，如水幕。法阵里的母亲闭着眼睛，面色苍白，胸口微微起伏，还活着。
"他们想用我母亲的神经接口当容器。"林晚蹲下来，检查法阵边缘的符文，"这些符文是用模组代码写的，作用是打开位面裂隙，让意识体穿过屏障。"
"如果我毁掉法阵呢？"
"你母亲也会受到冲击。"林晚说，"她的神经接口已经和模组产生了共振，强行中断会致脑死亡。"
苏雨咬紧牙关。她看着屏障里的母亲，看着闪烁的符文，看着法阵中央成型的意识体轮廓——和电梯里见过的一模一样，只是更清晰，更完整。
"它来了。"林晚站起身，数据匕首横在胸前，"准备好。"
暗蓝色的光从法阵中爆发开来，那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从光芒中走出。它比上一次更高，更具体，甚至有了近似人的五官。但它没有皮肤，没有衣服，只有一层流动的数据薄膜包裹着骨架。
"苏雨。"它开口，声音像是无数个频率叠加在一起的杂音，"我们又见面了。"
"你抓了我母亲。"苏雨的声音冷得像冰。
"不是抓。"意识体说，"是借。她的神经接口是完美的容器，比模组更稳定持久。只要我完成融合，我就能永久存在于现实世界。"
"然后？"
""然后我会找到你，融合你，成为超越所有位面的新存在。"意识体笑了，数据薄膜下泛起涟漪。
苏雨没回答，将令牌按在胸前。
【叮！检测到宿主生命危急，随机外挂弹窗！】
【红品外挂：【意识重锚】（五分钟）强制锁定自身意识核心，免疫任何精神入侵，意识防御力提升800%。反噬：结束后灵魂损伤25%，需五天修复。期间所有外挂技能禁用。】
25%的灵魂损伤。苏雨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上一次红品外挂的反噬是15%，已经让她痛苦万分。这一次是25%，几乎是一半的灵魂力量。但看着屏障里的母亲，她没有犹豫。
"启动。"她心中下令。
一道金色光柱从她头顶冲天而起，定海神针般笼罩整个实验室。意识体发出尖叫声，数据薄膜崩解，法阵符文一颗颗熄灭。
"不！"它挣扎着，试图维持形态，"我还没有准备好……"
"我也不想准备好。"苏雨说，"但我更不想让你碰我母亲。"
金色光柱越来越亮，意识体的身体开始化为灰烬。但在它彻底消散之前，它盯着苏雨，留下了一句话：
"深渊之手已经启动了最终协议。七十二小时后，位面屏障将彻底瓦解。到时候，不只是我，所有的意识体都会涌入现实。你封禁不过来的。"
它的身体彻底消散了，只留下一小团暗淡的数据残渣，飘落在法阵边缘。苏雨收起令牌，感觉自己的意识像被掏空了一半。她走到屏障前，伸手触碰那道透明的墙——屏障在接触到她手掌的瞬间消失了。
母亲还躺在法阵里，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符文熄灭后，模组碎片失去了能量供给，变成了一堆普通的金属片，散落在地上。
【叮！外挂时效结束。反噬结算：灵魂损伤25%。预计修复时间：五天。期间所有外挂技能禁用。】
五天。苏雨皱起眉头。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五天里，她面对任何外挂威胁都只能靠令牌和 데이터匕首硬扛，无系统辅助。
"你怎么样？"林晚走过来，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没事。"苏雨说，但她的声音很轻，"只是有点累。"
"你母亲需要送医院检查。"林晚说，"她的神经接口被模组共振冲击过，虽然现在稳定了，但可能会有后遗症。"
林晚接住母亲，将她平放在临时床上，推着床往电梯走去。
苏雨跟在后面，捡起地上那团暗淡的数据残渣，塞进证物袋。残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她凑近一看，是一枚微小的金色碎片，和封禁令牌的材质一模一样。
系统面板浮现出来：
宿主：苏雨
位面：王者峡谷（能级：高）
修为等级：甲级（对标本土：高阶异能者）
英雄技能槽：1/3
装备栏：2/5（封禁令牌、数据匕首）
外挂背包：2/5
灵魂损伤：25%
外挂禁用：剩余四天二十三小时
四天二十三小时。苏雨苦笑。这意味着接下来的四天多时间里，她面对深渊之手的任何进攻都毫无还手之力。
电梯下行，门打开。苏雨推着床走出去，却发现住院部大厅里站满了人——不是医生护士，而是一群穿黑色制服的人，他们胸前别着统一的徽章，如秘密部队。
领头的男人转过身，苏雨看见了他的脸——那是一张她在内部档案里见过的脸，属于国家安全局特别行动处的处长，级别比她的直属上司高出两级。
"苏雨。"男人开口，声音沉稳，"我是来接管这个案件的。第三医院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属于国家机密。"
苏雨握紧令牌。她意识到，这场关于模组、意识体和深渊之手的战争，已不再是她一个人的事了。更高层级在注视着这一切，而她看不透那个层级的目的。
"我母亲呢？"苏雨问。
"你母亲已经被送往特殊医疗中心。"男人说，"那里有最好的设备，也有最好的保护。但在此之前，你需要跟我们走一趟。"
"去哪里？"
男人没有回答。他挥了挥手，身后的两个人走过来，准备接过病床。苏雨没有让开，她的眼睛盯着男人的眼睛，试图从那双平静的眼眸里读出一些东西。
但她读到的只有一片空白——如被擦拭的镜子，光滑冰冷。
苏雨抬起头，看着那个男人的脸。她突然意识到，在这场游戏中，她不仅要面对深渊之手的威胁，还要面对来自"自己人"的未知力量。
而系统的最后一条提示，如冰冷闪电，劈开了她所有的侥幸：
"历代宿主陨落的原因，可能不只是天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