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穿过云层，朝着稽查局总部的方向飞去。

　　苏雨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她的灵魂绑定度已经降到了百分之二十七——接近临界值。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消耗生命，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敲击倒计时的钟。

　　"07号，距离总部还有多远？"

　　"距离三十五公里，预计到达时间二十八分钟。但深渊协议的拦截信号已经覆盖了航线，预计在十二分钟后被锁定。"

　　十二分钟。

　　苏雨睁开眼睛，看向窗外。云层在脚下翻涌，阳光从云缝里射出来，像金色的剑。但在那些金色的光线里，她能看到一些不协调的东西——细小的红色光点，像灰尘一样漂浮在空气中。

　　那是深渊协议的信号。

　　"师父，你能屏蔽那些信号吗？"

　　猎杀者的核心意识沉默了。

　　"我的力量有限，"师父的声音说，"深渊协议是峡谷天道直接投影到现实的力量，不是我能完全对抗的。但我可以帮你拖延时间——大约八分钟。"

　　八分钟。

　　苏雨看向林语。林语已经醒了，坐在对面的座椅上，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她体内的芯片已经被取出，灵魂绑定度停留在百分之五十九——比苏雨高，但仍有下降的风险。

　　"暗蛛呢？"苏雨问。

　　暗蛛被绑在座椅上，嘴里塞着一块布。他的眼睛盯着苏雨，像是在评估她。

　　"07号，扫描暗蛛的装备。"

　　"扫描完成。暗蛛携带紫品外挂'数据风暴'，已失效。体内无植入芯片。但他的右手有一个微型数据接口，连接着深渊之手的远程引爆装置。一旦他被杀死或距离总部超过五公里，引爆装置会自动激活，释放城西区所有被同化的使用者。"

　　苏雨盯着暗蛛的右手。那是一个普通的接口，像通用串行总线接口一样，嵌在他的手掌里。接口的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那是引爆装置待机的标志。

　　"07号，有没有办法解除引爆装置？"

　　"有。需要接入深渊之手的远程服务器，篡改引爆指令。但接入过程需要十五分钟，且需要暗蛛的指纹和虹膜双重验证。"

　　十五分钟。

　　而深渊协议的拦截还有十二分钟。

　　苏雨深吸一口气。

　　她拿出封禁令牌，启动了07号的数据入侵程序。

【叮！检测到深渊协议启动，随机外挂弹窗！】

【紫品外挂：【数据篡改】（时效：十分钟）效果：临时修改深渊协议的拦截坐标，将敌方引导至错误位置。反噬：篡改过程中自身坐标暴露三秒，期间无法移动。】

　　苏雨接受了外挂。

　　一道紫色的光从令牌里射出来，穿透了直升机的金属外壳，射向天空。光在空中炸开，像一朵紫色的花。然后，那些漂浮在云层里的红色光点突然改变了方向，像被风吹散的尘埃，朝着远离直升机的方向飘去。

　　苏雨的身体猛地一僵。她感到自己的坐标像一盏明灯，在黑暗中亮了起来。三秒——她不能动，不能躲，不能反击。如果此时有敌人在附近，她必死无疑。

　　三秒。

　　第一秒，她听到了猎杀者的数据流在机舱里涌动。

　　第二秒，她看到了林语紧张的表情。

　　第三秒，坐标隐藏完成。她能动了。

　　但她的灵魂绑定度又下降了百分之二——现在只有百分之二十五。

　　"07号，接入深渊之手的远程服务器。"

　　"接入开始。需要暗蛛的指纹和虹膜验证。"

　　苏雨转向暗蛛。

　　"暗蛛，"她说，"你想活下去吗？"

　　暗蛛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你想做什么？"

　　"帮你解除引爆装置，"苏雨说，"条件是你要帮我接入服务器，告诉我深渊之手的秘密。"

　　暗蛛沉默了片刻。

　　"成交。"

　　验证过程很顺利。暗蛛的指纹按在令牌上，虹膜对准了令牌的扫描器。07号的声音响起："验证通过。正在篡改引爆指令……篡改完成。引爆装置已永久失效。"

　　苏雨松了一口气。

　　但暗蛛的脸上并没有喜悦。

　　"苏雨，"他说，"你以为解除引爆装置就安全了吗？深渊之手的真正底牌，不是那些被同化的使用者，是峡谷本身。"

　　"什么意思？"

　　"峡谷不是被封印的位面，"暗蛛说，"它是一个活物。一个巨大的、饥饿的、活了亿万年的东西。历代守门人用外挂的力量喂养它，让它沉睡。但如果守门人死了，或者封印的力量减弱了，它就会醒来。"

　　苏雨感到一阵寒意。

　　"你师父是最后一个守门人，"暗蛛说，"但他已经快死了。而你，是他的继承者。如果你死了，峡谷就会醒来，吞噬整个现实世界。"

　　直升机剧烈晃动了一下。

　　07号的声音响起："警告。检测到紫品外挂'深渊凝视'正在锁定本机。预计三十秒后命中。"

　　苏雨冲向驾驶舱。

　　飞行员已经昏迷了——他的太阳穴上贴着一枚芯片，是刚才的深渊协议留下的。苏雨把他拉到一边，自己坐到了操纵杆前。

　　她不会开直升机。

　　但她有封禁令牌。

　　"07号，接管飞行控制系统。"

　　"系统接管完成。正在规避锁定……规避成功。深渊凝视已失标。"

　　直升机在云层中做了一个急转弯，朝着稽查局总部的方向飞去。

　　苏雨能听到身后林语的呼吸声，很轻，很紧张。暗蛛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像是在思考什么。

　　她的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没有来电显示的号码。

　　苏雨接通了电话。

　　"苏雨，"那个声音说，"我是陈明远。稽查局总部外围防线已经被突破，我需要你立刻回来。但我有一个条件——你要把暗蛛交给我。"

　　苏雨冷笑了一下。

　　"陈部长，"她说，"你标记我父亲的死亡，你隐藏峡谷的秘密，你和深渊之手勾结。你现在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苏雨，"陈明远的声音变得很低，"你以为你师父就是好人吗？他才是深渊之手的真正创始人。那些外挂，那些被同化的使用者，都是他设计的。"

　　苏雨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撒谎。"

　　"我没有，"陈明远说，"你师父和你父亲一起创建了深渊之手，目的是为了测试峡谷的封印。但后来你父亲反悔了，想要销毁所有外挂，所以你师父'处理'了他。现在你师父需要一个新的守门人，而你，就是他选中的替死鬼。"

　　电话挂断了。

　　苏雨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她不知道该相信谁。

　　师父说陈明远是腐败的高层。陈明远说师父是深渊之手的创始人。暗蛛说峡谷是活物，历代守门人都是它的食物。

　　所有人都在撒谎。

　　除了一个人。

　　她摸了摸胸口的蓝色晶体。

　　师父的意识在里面。他告诉她真相，告诉她守门人的命运，告诉她封禁不是为了消灭，是为了保护。

　　但她不知道师父有没有对她隐瞒什么。

　　直升机飞过了海岸线。稽查局总部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那是一座灰色的建筑群，像一座堡垒，矗立在悬崖边上。

　　但苏雨看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总部的窗户里有红光在闪烁，像是火灾。而周围的天空，呈现出不自然的暗紫色——那是深渊协议的力量在侵蚀现实。

　　"07号，扫描总部的状况。"

　　"扫描完成。总部已被深渊之手占领。存活人数：零。深渊协议已覆盖总部全域，正在向周边扩散。预计十分钟后覆盖整个城市。"

　　苏雨咬了咬牙。

　　十分钟。

　　她只有十分钟，在深渊协议覆盖整个城市之前，找到峡谷的封印入口，阻止一切。

　　但封印入口在哪里？

　　她看了一眼怀里的暗蛛。

　　"暗蛛，"她说，"告诉我，封印入口在哪里？"

　　暗蛛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在总部的地下七层，"他说，"那是你父亲建的。他告诉你师父，如果他死了，就把入口的位置告诉他的女儿。"

　　苏雨的心脏猛地一跳。

　　父亲。

　　那个她几乎忘记了的男人。

　　他把入口的位置留给了她。

　　直升机降落在总部外面的停机坪上。苏雨背着暗蛛，拉着林语，冲出了机舱。总部大楼里静悄悄的，没有灯光，没有声音，像一座鬼城。

　　但苏雨能看到——墙壁上的数据裂纹在蔓延，像活物一样蠕动。那些裂纹闪着暗紫色的光，是深渊协议的痕迹。

　　"07号，定位地下七层的入口。"

　　"正在扫描……入口位置确认。电梯井直达地下七层，但电梯已损坏。备用通道在左侧走廊，需要密码。"

　　密码。

　　苏雨摸了摸胸口的晶体。

　　"师父，密码是什么？"

　　师父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密码是你父亲的名字，"他说，"加上你母亲的名字。连起来，就是荣耀。"

　　苏雨的眼泪掉了下来。

　　父亲的名字是苏振国。母亲的名字是李荣耀。

　　苏振国李荣耀。

　　荣耀。

　　她输入了密码。

　　墙壁打开了。

　　一条向下的通道出现在她面前。通道的尽头，有一扇金色的门——那扇门上刻着复杂的铭文，像王者荣耀的游戏界面，又像古老的封印符文。

　　苏雨推开了门。

　　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空间中央，悬浮着一颗蓝色的水晶——像一颗心脏，在缓慢地跳动。水晶周围，环绕着无数条发光的细线，像血管一样延伸向四面八方。

　　那是峡谷的封印核心。

　　也是历代守门人的坟墓。

　　苏雨走近水晶。

　　她看到了水晶里面封存的东西——无数张面孔，在数据流中沉浮。那些都是历代宿主，那些曾经使用过外挂、最后被同化的人。他们的脸在蓝色水晶里若隐若现，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挣扎。

　　而在水晶的最深处，她看到了一个人。

　　师父。

　　师父的身体被数据流缠绕，像被蛛网困住的蝴蝶。他的眼睛闭着，像是在沉睡。但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

　　苏雨把耳朵贴在水晶上。

　　她听到了师父的声音。

　　"小雨，不要进来。这是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