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的大脑一片空白。

　　师父自己要求的？

　　她想起师父第一次带她去稽查局的那天，师父的后颈上确实有一个小小的接口。她当时以为那是稽查官的标配装备，就像警察的配枪一样。但现在想来，那个接口的样式和陆明远的一模一样——深渊之手的外挂使用者都会在脊椎上植入接口。

　　师父也是外挂使用者？

　　"你师父是我们零号小队的第一任队长，"江锋的声音很平静，"三年前，他发现深渊之手的阴谋后，自愿植入了神经接口。那个接口可以让他直接连接到数据流，进入深渊之手的内部网络。但他也付出了代价——他的意识开始被数据侵蚀，不得不把自己封存在那颗晶体里，以防止被完全同化。"

　　苏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想起了师父这些年的反常行为：经常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对着空气说话；有时候会突然消失几天，回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还有那次他在任务中"失误"，导致一名同事受伤——现在看来，那不是失误，是数据侵蚀的副作用。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苏雨的声音在发抖。

　　"你师父不让，"江锋说，"他说，你太单纯了，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让你以为他只是普通的稽查官，才是对你最好的保护。"

　　苏雨的眼眶发热，但她忍住了。她看着胶囊里的蓝色液体，师父的脸在数据流中若隐若现。他的眼睛是闭着的，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忍受痛苦。

　　"接入过程需要多长时间？"苏雨问。

　　"大约十分钟，"林语说，"但如果第七层防火墙里有陷阱，时间会更长。你的灵魂绑定度会持续消耗，每秒钟消耗0.1%。如果降到50%以下，你会和师父一样被数据侵蚀。"

　　苏雨深吸一口气，把金属盒放在控制台上。她拿出新封禁令牌，按在了接入端口上。

【叮！检测到意识接入请求，随机外挂弹窗！】

【红品外挂：【灵魂护盾】（时效：十分钟）效果：灵魂绑定度消耗速度降低80%，同时免疫数据侵蚀。反噬：使用期间失去痛觉，结束后承受三倍累积伤害。】

　　苏雨没有犹豫，立刻接受了外挂。

　　一股暖流从令牌里涌出来，流遍她的全身。她感到自己的意识像被托了起来，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然后，她"看"到了数据流——无数条发光的细线，像河流一样在胶囊里流动，每一条都连接着师父的意识碎片。

　　她"走"进了数据流。

　　周围是一片纯白色的空间，像是一个巨大的房间，但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只有无限延伸的白色。苏雨向前走，脚步声在空荡的空间里回响。

　　"小雨……"

　　师父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苏雨加快了脚步，终于看到了他。师父站在白色的空间中央，穿着那件熟悉的黑色风衣，脸上带着熟悉的严肃表情。

　　但他的眼睛是红色的。

　　像猎杀者一样红。

　　"师父……"苏雨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知道你会来，"师父说，"但我没想到会这么快。我以为还有时间。"

　　"师父，你的眼睛……"

　　"数据侵蚀的后遗症，"师父苦笑了一下，"我在数据迷宫里待了太久，已经有一部分被深渊之手同化了。但我用封禁令牌把自己锁在了第七层，没有让他们完全控制我。"

　　苏雨走近师父，伸手触碰他的脸。冰冷的触感，像摸着一块石头。

　　"我带你去外面，"苏雨说，"我们可以一起对抗深渊之手。"

　　师父摇了摇头。

　　"出不去的，"他说，"我的意识已经和数据流融合了。强行把我拉出去，只会让我彻底崩溃。但我可以告诉你真相——深渊之手的真正目的，还有零号小队的秘密。"

　　苏雨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深渊之手不是普通的犯罪组织，"师父说，"它是荣耀稽查局的一部分。或者说，是荣耀稽查局的黑暗面。三十年前，稽查局内部出现了一个派系，他们认为封禁外挂太慢了，效率太低。所以他们创建了深渊之手，故意制造和贩卖外挂，然后把使用者同化成数据节点，建立自己的军队。"

　　苏雨感到一阵眩晕。

　　"零号小队……"

　　"零号小队是那个派系的执行部队，"师父说，"江锋和林语，都是他们的人。他们接你到这里，不是为了帮你，是为了拿到那颗晶体。"

　　苏雨的后背渗出了冷汗。

　　她想起了江锋脸上的伤疤，林语审视的目光，还有那只展翅的雄鹰徽章——那不是荣耀稽查局的标志，是深渊之手的内部标志。

　　"那师父你为什么……"

　　"我发现他们的阴谋后，假装被绑架，把自己封存在晶体里，"师父说，"我知道他们会派人来拿晶体，但我没想到他们会派你。苏雨，你现在是唯一的变数。他们以为你是来帮他们的，但其实你是来阻止他们的。"

　　苏雨握紧了拳头。

　　"我该怎么做？"

　　"把晶体带到稽查局总部，"师父说，"找陈部长。他是唯一一个没有被深渊之手渗透的高层。但你要小心——江锋和林语不会让你轻易离开。他们在潜艇上装了定位器，现在外面已经围满了深渊之手的人。"

　　苏雨的心沉了下去。

　　她被困在了零号小队的据点里，外面是深渊之手的包围，身边是两个她无法信任的"队友"。

　　而师父，即将再次陷入沉睡。

　　"师父，"苏雨的声音很轻，"你还能坚持多久？"

　　"十分钟，"师父说，"接入过程结束后，我会再次沉睡。下次醒来，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苏雨，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你要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脑子去想。荣耀稽查局的使命，是保护普通人，不是保护权力。"

　　师父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师父！"苏雨喊道。

　　"去吧，"师父说，"去完成你的使命。"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白色的空间开始崩塌，像玻璃一样裂开。苏雨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她向外推，她的意识像被吸尘器吸走一样，迅速远离数据流。

　　她回到了现实。

　　胶囊里的蓝色液体已经平静了下来，像是经历了一场风暴后的海面。苏雨站在控制台前，大口喘气。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灵魂护盾的反噬已经开始——她感到指尖传来一阵刺痛，像被火烧了一样。

　　江锋和林语站在她身边，表情平静。

　　"接入完成，"林语说，"你师父的意识已经再次封存。"

　　苏雨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回答。

　　她摸了摸怀里的金属盒。盒子还在，晶体还在。师父已经把真相告诉了她，现在轮到她做出选择了。

　　她要离开这个据点，带着晶体去稽查局总部。

　　但江锋和林语不会让她轻易走。

　　苏雨看了看窗外。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照在基地的白色墙壁上，像一层金色的纱。远处的海面上，有几艘船在移动，看起来像是普通的渔船。

　　但她知道，那些船里至少有一艘，是深渊之手的。

　　07号的屏幕虽然暗了，但苏雨知道，师父留给她的最后一份礼物，是那些数据——六个分基地的位置，还有深渊之手内部成员的名字和照片。

　　她要把这些信息公之于众。

　　苏雨深吸一口气，转身对江锋说："我要走了。晶体我带走了。"

　　江锋脸上的伤疤抽搐了一下。

　　"你不能走，"他说，"那是我们小队的东西。"

　　"它不是你们的东西，"苏雨说，"是我师父的。而我已经拿到了他留下的全部数据。"

　　江锋向林语使了个眼色。林语的手放到了腰间的武器上——那是一把黑色的手枪，枪身上刻着那只雄鹰的标志。

　　"苏雨，"江锋说，"不要逼我们动手。你的封禁令牌虽然不受领域压制，但我们的数量比你多。"

　　苏雨按下了新封禁令牌上的按钮。

【维度锚定已激活。当前位面坐标已固定。强制传送/拉入异次元效果：失效。持续时间：24小时。】

　　她看着江锋和林语，嘴角微微上扬。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潜艇上装了定位器？"苏雨说，"我在进入这个房间之前，已经把定位器的信号转发到了稽查局总部。现在，他们应该已经知道你们的位置了。"

　　江锋的脸色变了。

　　就在此时，基地的警报突然响了。

【紧急警报：检测到外部入侵。来源：荣耀稽查局特种部队。数量：三十人。预计抵达时间：五分钟。】

　　苏雨转身冲向门口。

　　江锋想要追，但苏雨已经按下了电梯按钮。电梯门在她身后关上，把江锋和林语挡在了走廊里。

　　电梯下降到地面层，苏雨冲出基地，向码头跑去。远处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几架涂着"荣耀稽查局"标志的直升机正在接近。

　　苏雨跳上之前那艘潜艇的残骸——它还没有完全沉没，半截艇身露在水面上。她启动了备用引擎，潜艇发出呛咳般的嘶吼，缓缓向海面驶去。

　　直升机在她头顶盘旋，探照灯的光柱打在海面上。苏雨举起手，向直升机挥舞。

　　她得救了。

　　但事情还没有结束。

　　师父说过，深渊之手是荣耀稽查局的一部分。这意味着，稽查局内部有叛徒。陈部长是她唯一能信任的人，但她不知道陈部长是不是也已经被渗透了。

　　苏雨看着怀里的金属盒，里面装着师父的意识，装着深渊之手的秘密，装着改变整个稽查局命运的证据。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师父身边的小师妹，不再是一个普通的稽查官。

　　她是那个要掀开整个黑暗的人。

　　直升机吊起了潜艇残骸，向稽查局总部飞去。苏雨靠在艇身上，看着窗外的云层。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射下来，像金色的箭。

　　但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一道银色的光芒正从海底深处升起。

　　是猎杀者。

　　它还活着。

　　而且，它跟上了直升机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