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色潜艇的速度极快,像一把银色的剪刀,划开墨绿色的海水。艇身很稳,即使以最高速度航行,也没有太大的晃动。苏雨坐在艇舱里,看着窗外的海面渐渐从深蓝变成浅蓝,然后变成了阳光下的金色。
那两个来接应的人站在舱门口,一言不发。一个是三十岁左右的男性,短发,脸上有一道伤疤,从右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另一个是女性,扎着马尾,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一直在上面敲敲打打。
"我叫江锋,"伤疤男说,"她是林语。我们都是零号小队的人。"
苏雨点了点头,没有自我介绍。江锋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怀里的金属盒上,然后移开了视线。
"猎杀者追不上来,"江锋说,"我们的潜艇有反追踪涂层,它在声呐上显示为一群鱼。"
"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那里?"苏雨问。
"师父,"江锋说,"他三天前给我们发了定位信号,说如果他在七十二小时内没有取消信号,就来这里接你。"
苏雨的心跳加速了。师父在落入深渊之手手里之前,就预见到了可能发生的事,并且留下了后手。他早就知道苏雨会去那座海底遗迹,早就知道她会拿到晶体。
但她没有来得及问他第七层防火墙里的秘密。
"我师父……"苏雨的声音有些发抖,"他的意识现在在哪里?"
"在晶体的第七层,"江锋说,"那是他的意识核心,也是深渊之手最大的秘密。等你到了据点,我们会帮你解锁。"
苏雨看着他,想从他的脸上读出更多的信息。但江锋的表情很平静,像是一潭深水。
林语一直在敲平板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滚落。她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破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她突然抬起头,看了苏雨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检测到深海区域有异常能量波动,"她说,"可能是猎杀者的残余部队。建议改变航线。"
江锋点了点头,调整了航向。银色潜艇向东北方向驶去,远离了那片充满回忆的海域。
苏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陈澄坐在她旁边,已经睡着了,脸上还带着一点微笑。灰蛇靠在舱壁上,也在打盹。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像一场没有尽头的噩梦。
但她知道,噩梦还没有结束。
深渊之手有七个分基地,她现在只解锁了六个。第七层防火墙里的秘密,师父没有来得及说完。那个"不要相信"的警告,像一块石头压在苏雨的心头。
不要相信谁?
不要相信稽查局的高层?不要相信零号小队?还是不要相信自己?
银色潜艇在海面上航行了三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岛。岛上有几座白色的建筑,像是一座秘密基地。潜艇缓缓靠近码头,苏雨透过舷窗看到码头上站着几个人,穿着黑色的制服,胸前别着荣耀稽查局的徽章。
但徽章的颜色,和她平时看到的不一样。
平时稽查局的徽章是金色的,但这里的徽章是银色的。而且,徽章的图案不是国徽,而是那只展翅的雄鹰。
苏雨的心沉了下去。
这不是荣耀稽查局的据点。
这是零号小队的据点。
而零号小队,师父从来没有跟她提过。
潜艇靠岸,舱门打开。苏雨抱着金属盒,第一个走了出去。海风吹着她的头发,带着咸味和阳光的味道。码头上的人向她敬礼,动作整齐划一。
江锋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部新的封禁令牌。
"这是你的新装备,"他说,"零号小队专属型号,不会受到任何领域压制。"
苏雨接过令牌,触手冰凉。令牌的表面没有熟悉的国徽,而是那只展翅的雄鹰。
"我师父在哪里?"苏雨问。
"在基地的顶层,"江锋说,"我们已经为他准备好了意识接入设备。"
苏雨跟着江锋走进基地。基地的内部比她想象的要简洁,墙壁是白色的,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扇扇黑色的门。走廊里很安静,只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某种苏雨说不出来的金属气息。走廊两侧的墙上没有窗户,也没有装饰画,只有一排排小灯,发出冷白色的光。
他们来到顶层的一间房间里。房间里有一台巨大的机器,像是一个透明的胶囊,里面充满了蓝色的液体。液体的颜色和师父那颗晶体一模一样。胶囊的旁边是一排控制台,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数据流,像是一群发光的鱼在游动。
"这是意识接入设备,"江锋说,"可以把晶体的数据和你师父的意识连接起来。但接入过程有风险——如果第七层防火墙里有陷阱,你师父的意识可能会被摧毁。"
苏雨看着那颗蓝色晶体。她还记得师父在数据迷宫里挣扎的样子,记得他说的"不要相信"。但现在她没有别的选择。如果她不解开第七层防火墙,师父就永远被困在那里。那些被同化的无辜者也会永远失去希望。
她看了一眼江锋和林语。他们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恶意,但也没有温度。像是两台精密的机器,在执行着一项早已安排好的程序。
"开始吧,"苏雨说,"但我有一个条件——接入过程中,我要全程参与,不能把我排除在外。"
江锋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问题。我们会全程监控你的状态。"
江锋点了点头,示意林语操作控制台。林语把晶体放进了一个凹槽里,然后按下了几个按钮。胶囊里的蓝色液体开始波动,像被风吹动的湖面。
苏雨把新封禁令牌按在了控制台上。
【叮!检测到新型封禁令牌,随机外挂弹窗!】
【紫品外挂:【维度锚定】(时效:永久,每日限一次)效果:可固定当前位面坐标,防止被强制传送或拉入异次元。今日剩余使用次数:1。】
苏雨把这个外挂默默记在心里。现在她不需要用它,但她知道,在这个充满了未知和背叛的世界里,能掌握自己的坐标,是一种奢侈的安全感。
胶囊里的蓝色液体越来越亮,像是被注入了能量。苏雨看着那些数据流在屏幕上滚动,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片段——师父的脸,正在数据流中浮现。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终于等到了她。
但苏雨注意到,师父的耳朵后面,有一个小小的接口。
和陆明远的一模一样。
苏雨的后背渗出了冷汗。那个接口很小,藏在耳后的头发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苏雨看见了。她想起师父第一次带她去稽查局的那天,师父的后颈上也有一个类似的接口,她当时以为是工作装备,没有多想。
现在她明白了。
师父不是被深渊之手绑架的。
他是自愿进入数据迷宫的。
而零号小队……
苏雨转过头,看着江锋。江锋也正在看着她,脸上的伤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你知道你师父的接口是谁装的吗?"江锋问。
苏雨看着他脸上的伤疤。那道伤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江锋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嘲讽,没有威胁,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师父是三年前加入零号小队的,"江锋说,"那个接口是我们帮他装的。不是深渊之手,也不是稽查局的高层。是他自己要求的。"
苏雨的大脑一片空白。
苏雨没有回答。
她的手指放在了新封禁令牌的按钮上,但没有按下去。
因为她不知道,这场游戏里,谁才是真正的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