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杀者挡在潜艇和海面之间，那两个红色的光点像两颗烧红的钉子，钉在苏雨的瞳孔里。灰蛇把节流阀推到了底，引擎发出嘶吼，但潜艇的速度在猎杀者的威压下显得如此缓慢，像一只试图逃脱巨兽追捕的蜗牛。

　　海面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波纹，远处的天边有几点渔船灯火，像散落在黑丝绒上的珍珠。但苏雨没有心情欣赏这难得的夜景。07号的屏幕正在疯狂闪烁，猎杀者的核心数据流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猎杀者通讯请求。内容："最后一次。交出晶体，我可以让你们的死亡变得快速而安静。拒绝的话，我会把你们变成数据海洋里的养料。"通讯来源：深渊之手最高权限。】

　　苏雨深吸一口气，咸湿的海风混着潜艇里消毒水的味道，让她有些反胃。她知道猎杀者不是在虚张声势——它刚才轻松地消灭了陆明远，连一点损伤都没有。如果它真的发动攻击，这艘潜艇就像纸糊的一样，触须一卷就能捏碎。

　　但她不能交出晶体。

　　那不是师父留给深渊之手的礼物，是师父留给她、留给整个稽查局的反击武器。那里面装着七个分基地的位置，装着师父的意识碎片，装着深渊之手同化人类的证据。如果交出去，之前所有的牺牲都白费了。

　　"07号，"苏雨的声音很稳，"启动应急协议。"

　　07号的屏幕闪烁了几下，绿色的数据流变成了红色，像一面警报旗。

【应急协议已激活。名称：【封禁之墙】（唯一使用次数）。效果：在目标周围生成一个半径五十米的封禁领域，领域内所有外挂失效，持续十分钟。代价：07号核心数据清空，使用后进入永久休眠。最后的话：祝你好运，苏雨。别忘了你的使命。】

　　苏雨的心一沉。07号是她最信任的伙伴，是师父留给她的人工智能辅助，是她在无数个孤独的夜里唯一能说话的对象。如果它进入休眠，她就真的孤身一人了。

　　但她没有选择。

　　"启动。"她说。

　　07号的屏幕暗了下去，像一颗熄灭的星星。但潜艇的四周，一层淡淡的蓝色光膜扩散开来，像水波一样荡漾。光膜接触到海水的瞬间，周围的温度骤降了十度，苏雨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在面前凝结成白雾。陈澄裹紧了外套，牙齿在微微打颤。

　　猎杀者发出了低沉的嗡鸣，像是被激怒的巨兽。它的触须伸向蓝色光膜，但触须一碰到光膜就立刻缩了回去，像被火烧了一样。两个红色的光点疯狂闪烁，像是在评估这个突然出现的领域。

　　就在潜艇加速的瞬间，苏雨手中的封禁令牌突然亮了一下。

【叮！紧急状态触发，随机外挂弹窗！】

【白品外挂：【应急信号】（时效：永久）效果：可在深海区域发出求救信号，信号范围一百公里，所有荣耀稽查局船只均可接收。】

　　苏雨立刻按下了信号发射键。一道蓝色的信号波从潜艇底部射出去，像一颗流星沉入海底。

　　潜艇借机加速，从猎杀者的身下钻了过去。

　　苏雨回头看了一眼。猎杀者的身体在蓝色光膜的外围盘旋，不敢靠近，但它也没有放弃。它的触须在海底搅动，掀起巨大的泥沙云，像是在寻找突破封禁之墙的方法。那些泥沙云像黑色的烟雾，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潜艇终于冲出了深海断层，海面就在前方。灰蛇把潜艇浮出水面，舱门打开，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苏雨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肺部像被清洗了一样。

　　天已经快亮了。东方的地平线泛着鱼肚白，像一条细细的银线。远处的海面上，有几艘巡逻艇的灯光在闪烁——那是国家海洋局的船只，正在执行例行巡逻任务。

　　"向他们发求救信号，"苏雨说，"就说我们发现了深渊之手的分基地，需要立即支援。"

　　灰蛇点了点头，开始操作无线电。苏雨把金属盒紧紧抱在怀里，那颗蓝色晶体还在里面微微发光，像一颗跳动的心脏。她摸了摸盒子冰冷的表面，想起了师父的脸——那个总是带着严肃表情，但会在她完成任务后偷偷塞给她一块糖的人。

　　07号的屏幕彻底暗了下去。屏幕上最后跳出的字是："祝你好运，苏雨。别忘了你的使命。"苏雨的眼眶有些发热，但她没有流泪。稽查官不会在任务中流泪，师父教过她。

　　她失去了师父，失去了07号，失去了封禁令牌的反应能力。但她拿到了深渊之手的分基地位置，拿到了可以解锁师父意识核心的密钥。这些代价，值得吗？

　　苏雨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如果不这样做，师父会永远被困在数据迷宫里，那些被同化的无辜者会永远活在虚拟和现实的夹缝中。她不能逃避责任，即使代价是自己的一切。

　　远处传来直升机的轰鸣声。几架涂着"国家海洋局"标志的直升机从云层中钻出来，向他们的位置飞来。探照灯的光柱在海面上扫来扫去，像几只巨大的眼睛。

　　苏雨举起手，向直升机挥舞。

　　但就在直升机靠近的瞬间，一道强光从海面下射了上来，像一道光柱，直冲云霄。紧接着，海面下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终于醒了。潜艇猛地一震，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是猎杀者。

　　它突破了封禁之墙。

　　苏雨的头撞在了金属壁上，眼前一黑。她感到自己在旋转，海水从破损的舱门涌入，冰冷而狂暴。陈澄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拉向出口。

　　就在她快要失去意识的瞬间，她看到了一道银色的光芒从海面下射上来，像一道闪电。那光芒非常刺眼，比猎杀者的红光要亮得多。

　　是另一艘潜艇。

　　那艘潜艇的艇身上，画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标志——一只展翅的雄鹰，鹰爪下抓着一把封禁令牌。但那不是荣耀稽查局的标志，荣耀稽查局的艇身上画的是国徽。

　　这艘潜艇是谁的？

　　银色的潜艇越来越近，它的外壳上反射着朝阳的光芒，像一把出鞘的利剑。艇首的门打开了，一道人影站在门口，穿着黑色的制服，背对着朝阳，看不清脸。

　　那个人举起了手，向苏雨的方向挥舞。

　　苏雨突然认出了那个手势。

　　那是荣耀稽查官的标准手势——右手举到眉梢，掌心向外，三根手指并拢。那是"确认身份"的手势。

　　但苏雨记得，荣耀稽查局的所有潜艇艇身上都画着国徽，不是雄鹰。这个标志，她只在师父的加密文件里见过一次。

　　"零号小队，"那个人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过来，很年轻，但很坚定，"奉命来接应。"

　　苏雨愣了一下。零号小队？那是荣耀稽查局最神秘的特种部队，据说只有最高权限才能调动的精英小队。师父从来没有跟她提过零号小队，她甚至不知道这个队伍的存在。

　　"你们是谁的人？"苏雨喊道。

　　那个人沉默了一秒，然后回答："我们是谁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猎杀者还在。你手里的晶体很重要。把它交给我们，我们可以确保它的安全。"

　　苏雨握紧了金属盒。她不知道这个零号小队是敌是友。深渊之手最喜欢伪装成官方人员，骗取信任。但猎杀者的威胁就在眼前，她没有时间犹豫。

　　"带我们去最近的稽查局据点，"苏雨说，"晶体可以给你们看，但不能交给你们。"

　　那个人点了点头，向身后做了一个手势。银色的潜艇放下了一艘小艇，两个人划着小艇向他们靠近。其中一个人扔过来一个救生圈，苏雨接住了。

　　当他们登上银色潜艇时，苏雨注意到艇身上的那个雄鹰标志在朝阳下闪闪发光。标志的细节很精致，鹰的翅膀展开，每一根羽毛都清晰可见。但在鹰的翅膀根部，有一个小小的裂缝——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伤的。

　　苏雨没有问那个裂缝的事。

　　银色潜艇调转方向，向远处驶去。猎杀者还在他们身后盘旋，但封禁之墙的时效还有五分钟。在这五分钟里，它是安全的。

　　但五分钟之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