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空气还在微微震荡，像是猎杀者离开后留下的余波。苏雨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中的蓝色晶体还在发出微弱的光。陆明远倒在不远处，他的身体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但深渊之手的外挂还在他的皮肤下闪烁，像濒死的萤火虫，忽明忽暗。
07号的屏幕亮了起来，但这一次，它没有立即显示数据流。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旋转的螺旋结构，像是一个数据迷宫，每一条岔路都通向不同的画面。螺旋的中心是一团模糊的雾气，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藏在了深处。
【警告：晶体内部存在加密防火墙。检测到七层数据屏障，每一层都对应一个深渊之手的分基地。当前可访问层数：零。需要管理员密钥或高权限外挂才能解锁。检测到内部意识碎片正在尝试建立连接。】
苏雨看着那颗晶体。它像是一颗被困在玻璃球里的星星，美丽，但遥不可及。她想起师父教她的第一堂课——"封禁不是为了消灭，是为了保护。"那时候她还不懂，现在她懂了。师父把最危险的数据封存在这里，不是为了隐藏，是为了等待一个能读懂它的人。那种责任感和期待，像一块压在胸口的石头。苏雨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就在此时，晶体突然亮了一下。
不是苏雨触碰它，而是它自己亮了。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敲了一下，像是一个被困在玻璃球里的人，想要引起外面的注意。光芒虽然短暂，但很温暖，像师父的手放在她的头上。
【叮！检测到高维意识碎片共振，随机外挂弹窗！】
【紫品外挂：【深渊凝视】（时效：五分钟）效果：可短暂穿透数据防火墙，直接访问被封存的意识碎片。代价：每次使用消耗自身1%的灵魂绑定度。当前灵魂绑定度：97%。】
苏雨感到胸口一闷，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一小块。但她没有犹豫，立刻将手掌贴在了晶体上。
紫色的光芒从她的掌心蔓延到晶体表面，像藤蔓一样缠绕。晶体的外壳开始透明化，苏雨"看"到了里面的结构——无数条发光的细线，像神经网络一样交织在一起，而在网络的中央，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是师父。
他的意识被困在数据迷宫里，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蝴蝶，不停地撞击着透明的墙壁。苏雨能听到他的声音，很轻，很疲惫，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小雨……你来了……"
"师父！"苏雨喊道，"我带你出去！"
"不行……"师父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信号不好的 广播，"防火墙……每一层都需要一个分基地的密钥……深渊之手在七个城市都建立了据点……他们的目标不是封禁外挂……是要把所有使用者同化成……数据节点……"
苏雨的心沉了下去。
她原本以为深渊之手只是制造和贩卖外挂，但现在看来，他们的真正目的更加恐怖——把外挂使用者同化成数据节点，把整个人类社会变成他们的棋盘。那些被同化的人，不再是人类，而是深渊之手的棋子，永远活在虚拟和现实的夹缝中。
"师父，密钥在哪里？"苏雨问。
"陆明远……身上……"
苏雨立刻扑到陆明远的尸体旁，翻找他的口袋。但里面只有一部手机和一把钥匙，没有芯片，没有令牌。她又搜了他的内袋，还是一无所获。
"没有……"
"在他的……神经接口……"师父的声音越来越弱，像风中的残烛，"深渊之手的外挂使用者……都会在脊椎上植入接口……密钥就在接口的底层数据里……需要高权限才能读取……"
苏雨看着陆明远露出的后颈。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接口，像一颗黑色的纽扣，已经被猎杀者的触须腐蚀得不成样子，边缘焦黑，露出里面的金属触点。
但她还是把手放在了接口上。
紫品外挂的时效还在，她能感觉到数据流从接口里涌出来，像一条冰冷的蛇钻进她的手掌。那些数据里混杂着无数声音——陆明远的命令、深渊之手成员的对话、还有那些被同化的人的哀嚎。苏雨强忍着恶心，在数据流中搜索密钥。终于，她找到了一个被层层加密的文件夹，文件名是"最终协议"。
她复制了密钥。
然后，深渊凝视的时效结束了。
苏雨猛地缩回手，大口喘气。她的额头全是冷汗，手指在微微发抖。灵魂绑定度的消耗让她感到一阵眩晕，眼前发黑，但她没有时间休息。
她把密钥注入了那颗蓝色晶体。
晶体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墙壁上的数据流疯狂涌动。第一层防火墙被解开了，苏雨看到了第一个分基地的画面——那是一座位于市中心的商业大厦，表面是普通的写字楼，但地下有整整五层的空间，里面布满了培养舱，每个培养舱里都漂浮着一个被数据化的外挂使用者。他们的身体半透明，像被嵌在玻璃里的人。
第二个画面：港口仓库，里面堆满了外挂芯片，像小山一样。工人们被绑在椅子上，他们的脊椎上都插着接口，正在被强制写入外挂数据。
第三个画面：废弃的游乐园，摩天轮上挂满了发光的线路，像是一个巨大的数据天线。摩天轮的座舱里，坐着十几个被同化的人，他们的眼睛发出诡异的红光。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苏雨一一记下位置。她需要把这些信息带回总部，让稽查局的人去封锁这些分基地。每一个分基地里都有上百个被同化的无辜者，他们还有得救。
但第七层防火墙迟迟没有解开。
晶体里的师父影像突然变得清晰了一些。不再是模糊的轮廓，而是有了具体的表情——他的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很坚定。
"第七层……"师父说，"是我的意识核心……也是深渊之手最大的秘密……"
苏雨等着他说下去。
但师父的声音卡住了，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他的表情开始扭曲，像是在挣扎。
"有东西……在监听……"师父艰难地说，"快走……告诉稽查局……不要相信……"
07号的屏幕突然变成了红色。
【紧急警报：检测到高维意识入侵。来源：深渊之手总部。入侵目的：定位当前坐标。建议：立即销毁数据存储设备，撤离现场。倒计时：三十秒。】
苏雨毫不犹豫地把那颗蓝色晶体塞进了随身携带的金属盒里——那是师父留给她的防干扰容器。她把盒子紧紧握在手里，金属的冰凉感透过掌心传来。然后，她拉起陈澄，对灰蛇喊道："我们走！"
三人冲出金字塔，跳上潜艇。灰蛇把引擎开到最大功率，潜艇像一支离弦的箭，向海面冲去。海水在艇身两侧翻滚，形成两道白色的浪花。
就在他们冲出断层的瞬间，苏雨看到了一道巨大的黑影从上方笼罩下来——是猎杀者。它在那里等了他们整整两个小时，像一尊黑色的门神。
但这一次，猎杀者没有攻击。
它只是挡在了他们和海面之间，像一扇门。
苏雨握紧金属盒，看着猎杀者那两个红色的光点。潜艇的声呐扫描图上，猎杀者的轮廓像一个巨大的红色斑点，比林振南的芯片亮了十倍。
它在评估她。
或者说，在评估那颗晶体。
07号的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是猎杀者的核心数据流自动解析出来的。
【猎杀者通讯请求。内容："交出晶体，或者，我让这片海域变成你的坟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