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老城区钟楼。
钟楼已经废弃了二十三年。墙皮剥落，窗户碎了一半，钟面上的指针停在四点零三分。陈澄站在钟楼下，能听见风穿过破损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哭。
"07号，确认碎片位置。"
【扫描中……检测到深渊能量异常聚集点：钟楼地下储藏室。能量强度：中等。守卫数量：两人。建议从钟楼正门进入，直接下地下室。】
两人。
陈澄看了看自己的状态。左肩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但绷带下火辣辣的疼。右臂骨裂还没愈合，稍微抬高点就钻心地痛。精神力0%，记忆完整度0%。
但他至少能走路。
张小雨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她的手腕上戴着那副银色手镯，手镯上的符文正在缓慢地吸收周围游离的本源能量。陈澄注意到，手镯吸收能量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些。
"小雨，你没事吧？"
"我没事。"张小雨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手镯在帮我恢复。我能感觉到它在吸收能量，然后输送到我的身体里。"
陈澄点了点头。他没有问手镯的来历——张小雨在密封舱里的时候，手镯就已经戴在她手上了。
钟楼的正门虚掩着，没有锁。陈澄推开门，一股霉味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他打开手电筒，光柱照出大厅中央的巨大钟摆，钟摆上挂着厚厚的蜘蛛网。
地下室的入口在大厅的角落，一扇铁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蓝光。
陈澄正要走过去，07号突然发出警告。
【警告。检测到符文陷阱。铁门两侧墙壁有触发式攻击符文，踩到特定位置会释放雷电能量。根据能量残留分析，守卫已经启动了陷阱。】
陈澄停下了脚步。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铁门两侧的地面。水泥地面上有一些细小的裂缝，裂缝中透出微弱的蓝光。和上次在秘密通道里看到的符文一模一样。
"07号，这些符文的触发机制是什么？"
【重量触发。当重量超过五公斤的物体踩在符文上时，会触发雷电攻击。攻击范围：半径两米。攻击强度：足以击穿人体心脏。】
五公斤。
陈澄看了看自己的体重——六十五公斤。张小雨大概四十公斤。只要他们踩上去，必死无疑。
"有没有办法绕过？"
【需要精神力破解。但当前精神力为0%，无法执行。替代方案：找到符文的控制节点。根据能量流向分析，控制节点应该在钟摆的机械结构内部。】
钟摆的机械结构内部。
陈澄抬头看向大厅中央的钟摆。钟摆有三米长，悬挂在十米高的天花板上。机械结构暴露在外，齿轮、链条、弹簧都看得清清楚楚。
但他够不着。
他的右臂骨裂，左肩有伤，跳起来最多够到两米的高度。钟摆悬挂在十米处。
"小雨，你能上去吗？"
张小雨抬头看了看钟摆，又看了看自己的手镯。
"手镯可以让我短暂悬浮。"她说，"但高度有限，大概三米。"
三米。
不够。
陈澄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钟楼的楼梯上。楼梯是木质的，已经腐烂了大半，但结构还在。他可以用楼梯爬上去。
但他的右臂骨裂。
"07号，楼梯能承受我的重量吗？"
【扫描中……楼梯结构老化程度：63%。承重极限：80公斤。宿主体重：65公斤。可行，但存在坍塌风险。建议单手支撑，分散压力。】
陈澄深吸了一口气，用右手扶着楼梯扶手，开始向上爬。
每一步，右臂的骨头都在痛。他能感觉到骨折的地方在摩擦，像两根断了的树枝在互相刮擦。但他没有停。
爬到钟摆的高度时，他已经满头大汗。
钟摆的机械结构就在他面前。齿轮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链条上的油已经凝固。他伸手摸了摸最上面的大齿轮，发现齿轮的边缘有一个小型的符文，正发出微弱的蓝光。
控制节点。
他伸手去碰那个符文。
【叮！检测到符文控制节点，触发溯源外挂弹窗！】
【白品外挂：【符文溯源扫描】（时效：永久）效果：永久记录符文结构及其控制逻辑，生成可复制的破解方案。】
白品。
陈澄能感觉到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电流。符文的结构像一张图片一样刻进了他的脑海——复杂的线条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精密的开关。
"07号，破解。"
【确认。符文结构已记录。正在生成破解方案……方案完成。请按照以下顺序按下符文节点：上-下-左-右-中。】
陈澄按照07号的指示，依次按下了符文上的五个节点。
符文蓝光暗了下去。
他能听见地下室的铁门两侧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什么机关被关闭了。
"陷阱已关闭。"07号说，"可以安全进入地下室。"
陈澄爬下楼梯，回到张小雨身边。
"走。"
他们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地下储藏室比上面的大厅小得多，但能量波动强得多。墙壁上贴满了发光的符文纸，纸上写满了看不懂的文字。房间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片，碎片通体透明，像水晶一样折射着周围的光线。
英雄本源碎片。
陈澄能感觉到碎片在吸引他。像磁铁吸引铁屑，像潮水吸引月亮。他的胸口徽章在发烫，07号在共鸣。
但他没有碰。
因为他看到了碎片旁边的东西。
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靠在墙壁上，枪口垂在地上。他的眼睛睁着，但已经没有了神采。
死了。
陈澄蹲下身，检查那个人的尸体。死亡时间不超过两小时，死因是颈部动脉被割断，一刀毙命。伤口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挣扎痕迹。
深渊之手的内部清理。
这个人本来应该是守卫碎片的，但被自己的同伙杀了。
"07号，扫描尸体。"
【扫描中……检测到外挂残留能量：深渊之手的暗影步。死者生前使用了瞬移类外挂，但能量残留显示，外挂已被强制终止。终止原因：系统封禁。】
系统封禁。
陈澄的眉头皱了起来。
深渊之手的人被自己的外挂封禁了？这不合逻辑。
除非——
有人在他之前来过这里。
有人比他更早拿到了碎片，然后封禁了这个守卫的外挂，灭口。
"07号，确认碎片是否还在。"
【扫描中……碎片能量完整，未被触碰。确认：碎片仍在原位。】
碎片还在。
陈澄松了一口气，伸手去拿那块碎片。
碎片入手冰凉，像握着一块冰。但当他握住碎片的瞬间，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人站在峡谷的河道边，手里拿着五块碎片，脸上带着微笑。
那个人的脸很模糊，但陈澄能感觉到，他在看着自己。
画面只持续了半秒就消失了。
陈澄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碎片。碎片还是那块碎片，没有变化。
"07号，你看到了吗？"
【检测到宿主意识中出现未知影像。影像来源：无法确认。可能是碎片的记忆残留，也可能是峡谷本源的预警。建议尽快收集剩余碎片，以获取更多线索。】
陈澄把碎片放进怀里。
"第一块，到手。"
但张小雨的表情很凝重。她蹲在尸体旁边，看着死者胸前的纹身。
"陈澄，"她说，"你看这个。"
陈澄走过去。死者的左胸上有一个纹身，纹的是一个数字：13。
深渊之手第十三队。
"13号队通常负责港口区的警戒。"张小雨说，"他们怎么会出现在钟楼？"
陈澄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李信在铁门前说的话。
"港口区的行动，从开始到现在，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狩猎。"
狩猎的目标不只是张小雨。
还有英雄本源碎片。
深渊之手在碎片周围设置了陷阱，等着稽查官们自投罗网。
"07号，剩余碎片的守卫情况？"
【根据最新扫描数据：港口区灯塔守卫已撤离（可能是被击杀或调离）；市中心商业广场地下停车场守卫数量：4人；大学城图书馆守卫数量：2人；城市地标铁塔守卫数量：3人。注意：所有守卫均携带违禁外挂。】
四、二、三。
加起来九名守卫。
而他和张小雨，一个精神力0%，一个刚被救醒。
"07号，"陈澄低声说，"有没有办法在不战斗的情况下拿到碎片？"
【有。封禁类外挂可以远程生效。但当前宿主精神力为0%，无法主动触发。替代方案：利用碎片的能量共鸣，被动触发外挂。成功率：37%。】
37%。
不到一半。
陈澄无从选择。
"下一站，市中心商业广场。"他说，"小雨，你跟我一起进去。07号负责远程扫描和封禁。"
张小雨点了点头。
他们走出钟楼，外面的天已经快亮了。灰色的云层压在头顶，像一块浸了水的抹布。风比之前更冷，带着雨的味道。
陈澄看了一眼手表。凌晨四点三十三分。
距离裂隙扩张到临界值，还有21小时27分钟。
他拉起张小雨的手，向停在街角的装甲车走去。
装甲车的司机已经死了。
陈澄打开车门，看到司机靠在驾驶座上，脖子上有一道细长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但空气中还飘着血腥味。
又是深渊之手的暗杀。
陈澄把司机的尸体抱出来，放在路边。然后他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装甲车。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装甲车缓缓驶入了黎明的薄雾中。
而在钟楼的屋顶上，一个戴着狐狸面具的人看着远去的装甲车，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对讲机。
"目标已离开钟楼。向商业广场方向移动。"面具人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沙哑而机械，"是否启动B计划？"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启动。让他们拿到碎片。然后，在铁塔那里结束一切。"
面具人点了点头，关掉了对讲机。
他跳下钟楼，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而在装甲车的后座上，07号的徽章突然闪烁了一下。
【警告。检测到加密通讯。通讯来源：无法追踪。内容涉及"B计划"和"铁塔"。建议高度警惕。】
陈澄的手紧了紧方向盘。
铁塔。
五处碎片最后一处。
也是深渊之手精心设计的陷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