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三层的空气比上面更冷，带着铁锈和电离子的味道。密封舱的指示灯还在闪烁，发出微弱的蓝光。陈澄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的，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李信站在铁门外，长刀斜指地面。刀身上的蓝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细长的光弧，像一条蛰伏的毒蛇。
"林局长说你一定会来。"李信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但他没告诉你，这里是我布下的局。"
陈澄没有回答。他把张小雨往身后的角落推了推，让她靠着墙壁坐下。张小雨的手腕上还戴着那副银色手镯，镯子上刻着细密的符文，正吸收着周围的本源能量。
"你右臂骨裂，精神力归零，记忆破碎。"李信轻轻挥动长刀，刀锋划过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你怎么打？"
"我不需要打。"陈澄说，"我需要你告诉我，林远山在哪里。"
李信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你连自己为什么来这里都忘了，还想找林局长？"
"我没忘。"陈澄说，"我记得笔记本上的每一个字。我记得0615。我记得秘密通道。"
他顿了顿。
"我记得你三年前在培训班的成绩。你的模拟考成绩是全系第一，但实战考核你排第三十七。因为你太依赖外挂的数据提示，没有自己的判断。"
李信的笑容凝固了。
刀锋的蓝光暗了一瞬。
"你调查我？"
"07号调查的。"陈澄说，"07号记录每一个稽查官的档案，包括那些叛逃的。"
【确认。李信，铂金段位，叛逃日期2024年3月15日，叛逃原因：窃取外挂本源未遂。危险等级：甲级。】
07号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虽然微弱，但清晰。
陈澄的胸口徽章亮了。不是上次那种萤火虫般的闪烁，而是稳定的绿光。
精神力虽然为0%，但07号的系统仍然可以独立运行——只是不能通过陈澄的精神力发动外挂。
这意味着，他只能依靠07号的基础功能：扫描、分析、数据比对。
还有封禁。
"封禁？"李信冷笑，"你精神力为0%，拿什么封禁我的外挂？"
"不需要精神力。"陈澄说，"只需要证据。"
他举起了手中的笔记本。
"07号，扫描那把刀。"
【扫描中……检测到外挂残留能量：深渊之手的裂魂刀。这把刀是用被封禁的外挂碎片锻造的，属于违禁装备。根据《荣耀外挂管制条例》第七条，持有违禁装备者，系统有权执行强制封禁。】
李信的脸色变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刀锋的蓝光开始闪烁。
"你——"
【叮！检测到违禁装备持有者，触发封禁外挂弹窗！】
【绿品外挂：【装备溯源锁定】（时效：30分钟）效果：强制标记违禁装备的所有者与制造者，生成不可篡改的溯源链，可上传至稽查总局数据库作为定罪证据。】
绿品。
陈澄能感觉到笔记本的纸页微微发烫。07号正在将数据写入笔记本的内置存储，每一行字都在发光。
"不！"李信猛地举刀劈来，"你不能——"
刀光闪到陈澄面前时，陈澄没有躲。
他的右臂骨裂还没愈合，但只要移动幅度不超过十五度，疼痛还在可控范围内。
他侧身，用左肩迎向刀锋。
刀锋划破制服的布料，切进肩膀的肌肉。血涌了出来，但刀势也被卸掉了大半。
陈澄的右手同时按在了刀身上。
"07号，执行封禁。"
【确认。正在锁定装备能量场……锁定成功。装备溯源锁定已生效。违禁装备【裂魂刀】已被标记，溯源链已生成。】
李信感觉到刀突然变重了。不是物理上的重量，而是某种看不见的枷锁缠在了刀身上，像藤蔓一样收紧。
刀身的蓝光开始不稳定地闪烁，像接触不良的灯泡。
"这是……什么？"李信试图把刀抽回来，但刀像是被焊在了陈澄的手里。
"装备溯源锁定。"陈澄的声音很冷，"这把刀现在是我的证据。你动不了它。"
李信的脸色从红转白。他松开刀柄，后退两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那是深渊之手的紧急传送卡。
"你以为封了一把刀就能赢？"李信冷笑，"你们这些稽查官，总是低估深渊之手的布局。"
卡片亮起了红光。
陈澄想冲上去阻止，但肩膀的伤口让他慢了半拍。李信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红光中，只留下一句话在空气里回荡：
"告诉林局长，计划提前了。二十四小时后，港口区的裂隙将会永久开启。"
红光散去，铁门前空无一人。
陈澄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刀身上的蓝光已经完全熄灭了，刀身变成了一块普通的铁，没有任何能量波动。
【绿品外挂时效结束。溯源数据已上传。装备【裂魂刀】已标记为违禁品。】
他松了一口气，但随即感到了肩上的疼痛。伤口不深，但血已经浸透了半个袖子。
"07号，扫描我的伤口。"
【检测到肌肉撕裂伤，深度0.5厘米，未伤及动脉。建议止血处理。当前宿主状态：精神力0%，记忆完整度0%，右臂骨裂未愈，左肩新伤。综合战力评估：低于正常水平的12%。】
12%。
陈澄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在地上。张小雨走过来，用笔记本里找到的绷带帮他包扎。
"他说二十四小时。"张小雨的声音在发抖，"裂隙会永久开启？"
"不一定。"陈澄说，"李信喜欢虚张声势。但他的逃跑说明一件事——深渊之手已经准备好提前开启裂隙了。"
他顿了顿。
"07号，测算裂隙的扩张速度。"
【裂隙当前直径：80米。扩张速度：每小时3.2米。按当前速度，24小时后直径将达156.8米。但若深渊之手主动干预，可在6小时内将裂隙扩张至临界值。临界值触发后，裂隙将无法逆转。】
6小时。
陈澄闭上眼睛。他的头还在痛，右臂的骨头像被钉子在敲。
但他没有时间休息。
"07号，列出五处英雄本源碎片的位置。"
【碎片位置已标记：1.港口区灯塔（已污染）；2.市中心商业广场地下停车场；3.老城区钟楼；4.大学城图书馆地下书库；5.城市地标铁塔顶端。注意：碎片周围均有深渊之手守卫。】
五处。
每处都有守卫。
而他只有精神力0%的自己，一个刚被救醒的女孩，和一个说话微弱到快听不见的人工智能。
"我们能赶在六小时内收集全吗？"张小雨问。
陈澄没有回答。
他看向笔记本的最后一页。那行写着"集齐全英雄本源，可重塑规则"的字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笔记本的页边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像是之前有人偷偷写上去的。
"英雄本源并非万能。"
只有半句。
半句没写完的警告。
陈澄的手指在那个字迹上停留了很久。他能感觉到，这半句话背后藏着某种他无法承受的代价。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
"07号，"他说，"给我们规划最近的第一站。"
【最近目标：老城区钟楼。距离：1.2公里。预计到达时间：15分钟。注意：钟楼周围检测到高浓度深渊能量，建议绕行后门。】
陈澄扶着墙站起来。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已经用绷带包扎好了。
他看了一眼张小雨。女孩的脸色苍白，但她的眼睛很亮。
"你能走吗？"
"能。"张小雨点了点头，"我跟得上你。"
陈澄转身向楼梯走去。走了两步，他突然停下。
地下的空气里，多了一种味道。
不是铁锈，不是电离子。
是血腥味。
很淡，但确实存在。从他们刚刚进来的那条秘密通道的方向飘来的。
那里应该只有他们带来的五名队员。
但陈澄记得，装甲车司机说过，集装箱堆的东侧不太平。
"07号，扫描通道口的能量波动。"
【扫描中……检测到异常。通道口有三人生命体征，其中两人已无反应。剩余一人正在移动，速度极快，正向地下室靠近。距离：约两百米。预计到达时间：30秒。】
陈澄猛地转身，将张小雨拉到身后。
通道口的铁门被撞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喷子，枪口还冒着烟。
不是李信。
是另一个人。
陈澄不认识他，但他制服从上的臂章看清楚了——深渊之手。
那个人的脸上戴着一张狐狸面具，遮住了半张脸。面具上的眼睛位置，是两个发光的红色点。
"陈澄稽查官。"面具人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沙哑而机械，"李信大人让我来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你身上的系统，到底是不是07号。"
陈澄的心沉了下去。
深渊之手的目标从来不是张小雨。
是他们。
是陈澄和07号。
整个港口区的行动，从开始到现在，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狩猎。
而他，正是猎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