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楼梯向下延伸了十七层。
但他的大脑不记得。
"07号，我们还有多久到达分局？"
【距离荣耀稽查分局：直线距离800米。当前路径为地下通道北区三号出口，预计到达时间：6分钟。】
6分钟。
还有笔记本。
他掏出笔记本，封面上什么也没有写。纸张是普通的笔记本纸，边缘有些磨损，像被人反复摩挲过。
他翻开第一页。
陈澄默念了一遍。
这些字是真的。
他继续往下翻。
林远山。
陈澄在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字，但什么都没有。空白。像一间被清空的房间。
他继续往下翻。
张小雨。
他继续往下翻。
李信。
这个名字陈澄记得。在港口区仓库的战斗中，李信出现过。但他不记得为什么记得，不记得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他继续往下翻。
72小时。
陈澄的眉头皱了起来。最高权限的冷却时间正好是72小时。如果他在冷却结束前无法关闭裂隙，一切都完了。
他继续往下翻，但后面的页面是空白的。
只有这四页。
陈澄合上笔记本，把它塞进胸口的内袋。他的记忆已经全部刻在了纸上，而他的大脑现在是一张白纸。
但他还有本能。
荣耀稽查官的本能。
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道金属门，上面印着荣耀稽查总局的标志——一把金色的钥匙，插在一个红色的盾牌上。
陈澄推开门。
大厅的正中央，周明正站在一块白板前，用马克笔写着什么。他的脸色很差，眼睛布满血丝，显然已经连续工作了很长时间。
"周明。"陈澄走过去。
周明转过身，看见陈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担忧。
"你回来了。"周明说，"我们正到处找你。你的通讯器关机了，07号的信号也断了。"
"07号的信号断了？"
陈澄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徽章。确实，屏幕已经暗了下去，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回事？"
"不清楚。"周明摇了摇头，"07号的能源还剩0.3%，可能在回来的路上耗尽了。技术人员正在尝试重启，但暂时没有反应。"
07号的能源耗尽了。
"07号，"陈澄低声说，"你能听见我吗？"
没有反应。
"别担心。"周明拍了拍陈澄的肩膀，"技术人员说07号只是能源耗尽，不会损坏。等我们找到能源补给，就能重新启动它。"
能源补给。
陈澄点了点头。他知道，07号的能源来自峡谷本源，而峡谷本源只有通过裂隙才能获取。但现在裂隙还在扩张，他们无法靠近。
"港口区的情况怎么样？"陈澄问。
每小时五米。
最高权限曾经造成过短暂的扰动。
陈澄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白光。无尽的白色。然后是林远山站在数据核心前的背影。
那并不是他的记忆。那是07号数据库中存储的记录。
"07号，"陈澄说，"启动应急模式。调用数据库中关于裂隙的所有信息。"
徽章依然没有反应。
"07号！"
还是没有反应。
陈澄的拳头握紧了。07号真的耗尽了。
"别急。"周明说，"技术人员正在想办法。也许我们可以从其他渠道获取峡谷本源。"
其他渠道。
峡谷本源无处不在。
它存在于裂隙中，存在于外挂中，存在于那些被侵蚀的躯体中。如果他能从这些渠道提取本源，也许能让07号重新启动。
但他的身体已经无法承受更多的侵蚀了。
"07号，"他低声说，"如果你能听见，告诉我该怎么做。"
没有回答。
大厅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所有的屏幕同时跳了一下，画面变成了一片雪花。工作人员们惊呼起来，对讲机里传来杂乱的电流声。
周明快步走到主屏幕前，敲了几下键盘。画面恢复了一些，但依然不稳定。
"怎么了？"陈澄走过去。
"不知道。"周明的脸色凝重，"所有的监控信号都被干扰了。港口区方向传来一股强烈的能量波动，强度——"
他的话还没说完，大厅的地面突然震动了一下。
像远处传来的雷声。
又震了一下。
比刚才更强烈。
陈澄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震动。不是幻觉。是真实的震动。从地底传来的震动。
"裂隙。"周明的声音有些发抖，"裂隙在加速扩张。"
每小时五米。
但现在，红圈的边缘正在以更快的速度向外推进。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推动。
"07号，报告裂隙扩张速度！"
没有反应。
陈澄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徽章。屏幕依然黑暗。
"07号，"他说，"我需要你。"
还是没有反应。
大厅的灯光再次闪烁，比上次更剧烈。屏幕上的雪花点越来越多，画面开始扭曲。
周明突然转身，对着对讲机大喊："所有人员立即撤离到安全区域！重复，立即撤离！裂隙可能有异常反应！"
工作人员们慌乱地收拾东西，向出口跑去。大厅里一片混乱。
但陈澄没有动。
还有71小时48分钟。
但裂隙的扩张速度正在加快。
如果速度继续加快，72小时可能不够。
"07号，"陈澄低声说，"就算你听不见，我也要告诉你一件事。"
他低下头，看着胸口的徽章。
他停顿了一下。
大厅的震动越来越频繁。
35小时。
陈澄的心沉了下去。时间比想象中少得多。
"07号，"他说，"如果你能听见，给我一条路。"
还是没有反应。
陈澄深吸了一口气。他不能依靠07号了。他只能依靠自己，依靠笔记本上的记忆，依靠荣耀稽查官的本能。
"周明，"他说，"帮我一个忙。"
"什么？"
"把我送到港口区三号仓库。"
周明瞪大了眼睛。"你疯了吗？裂隙正在扩张，那里现在是高危区域！"
"但是你的状态——"
他拍了拍胸口的口袋，笔记本在里面。
"07号虽然暂时离线，但它已经把所有的信息都刻在了笔记本上。我知道导师的计划，知道裂隙的秘密，知道张小雨在哪里。"
周明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给你安排一辆装甲车，配两个外勤组队员护送。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情况不对，立即撤退。"周明的眼神很坚定，"我不允许你为了完成任务而送死。张小雨不会希望你这样做的。"
张小雨。
陈澄的脑海中闪过一道微弱的光。他记住了这个名字，但记不住她的脸。可这个名字本身，已经足够让他做出决定了。
"好。"他说，"情况不对，立即撤退。"
周明转身对一名工作人员喊道："李娜，准备装甲车！港口区三号仓库！"
"是！"
他推开分局的金属大门，外面的空气涌了进来。
是夜晚。天很黑，没有月亮，只有远处港口区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火光中有黑色的烟雾升腾，像一只巨大的手掌在向天空伸展。
那是裂隙在扩张。
陈澄能感觉到空气中的能量波动。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像湖面的涟漪，从港口区向四周扩散。
装甲车停在分局门口，引擎轰鸣。两名外勤组队员站在车旁，穿着黑色的防弹衣，手持突击步枪。
"陈官！"其中一名队员敬了个礼，"我们奉命护送您前往港口区。"
"谢谢。"陈澄点了点头，"你们知道三号仓库的情况吗？"
"能量辐射的强度如何？"
"三号仓库外围的辐射强度约为白银低阶，越靠近裂隙中心越强。地下三层的辐射强度可能达到黄金段位。"
黄金段位。
陈澄的嘴角微微上扬。黄金段位的辐射强度，意味着裂隙核心的能量级别已经很高了。如果能吸收这些能量，也许能让07号重启。
但他也知道，黄金段位的能量对他的身体侵蚀也会很严重。
他没有选择。
"上车吧。"陈澄说，"时间不多了。"
他钻进装甲车，两名队员分别坐在驾驶位和副驾驶位。车内的灯光很暗，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
装甲车驶出了分局大门，向港口区方向开去。
陈澄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听着引擎的轰鸣声。他的脑海中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胸口的口袋里，笔记本上的字迹正在发光。
那是一种很微弱的光，像萤火虫。只有他能看见。
"07号，"他低声说，"不管你听不听得到，我都会把笔记本上的内容全部读完。然后，我会找到你，重新启动你。"
没有回答。
但笔记本上的光，似乎亮了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