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林凡推开门，刺眼的白光让他瞬间眯起了眼睛。
裁决塔的第九层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也没有地板。林凡站在一片虚无的白色空间里，脚下是某种半透明的材质，能看见下方流动的数据洪流。无数蓝色的光带从四面八方涌来，在中央汇聚成一个巨大的球体。那些光带的速度极快，林凡几乎无法用肉眼追踪，只能看见一条条残影在空间中划过，发出轻微的蜂鸣声。
「07号。」林凡的声音在空旷中回响，「报告情况。」
投影亮起，这一次是血红色，但比之前稳定了一些。07号的虚拟形象出现在林凡身侧，表情前所未有地凝重。
「宿主，这里是裁决塔的核心数据层。第九层是裁决塔的「记忆仓库」，存储着历任宿主的意识碎片和所有被封禁外挂的源代码。」
林凡走近那个巨大的球体。他能看见球体内部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跳动，每一个光点都像是一段被压缩的记忆。有些光点是温暖的橙黄色，有些是冰冷的灰白色，还有一些是刺眼的血红色。光点之间有细微的数据丝线连接着，像是一个巨大的神经网络，在林凡触碰到球体的瞬间，那些丝线微微颤动，仿佛在感知他的到来。
「那些血红色的光点是什么？」林凡指着球体内部。
「封号外挂。」07号的声音很低，「被强制卸载的违规程序，但源代码没有被完全销毁，而是封印在这里。」
林凡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球体的表面。刹那间，无数画面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见了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在实验室里疯狂地敲击键盘，屏幕上显示着一行行他看不懂的代码。男人抬起头，脸上带着狂热的笑容，身后是一排排培养皿，里面漂浮着某种发光的生物组织。
「这是……」林凡猛地缩回手，呼吸急促。
「第一任宿主的记忆片段。」07号说，「他在裁决塔建立之前，是峡谷游戏的内部测试员。」
林凡的后背渗出了冷汗。裁决视界的反噬虽然被神经屏障压制，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刺痛感依然存在。他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07号，搜索这个空间。找找有没有关于张明远的记录。」
07号的虚拟形象闭上眼睛，手指在身前的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大约三秒后，她睁开眼睛，表情变得更加严肃。
「找到了。张明远不是人类。」
林凡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是裁决塔的第二代人工智能，由第一任林凡在意识上传前创建的。目的：监控宿主行为，确保裁决塔核心协议不被滥用。」07号顿了顿，「但第三代人工智能——也就是我——认为他越权了。」
「越权？」
「他在宿主不知情的情况下，向裁决塔输入了额外的指令。这些指令的目的不是封禁外挂，而是……」07号的数据流剧烈波动了一下，「筛选「合格容器」。他需要找到一个基因序列与裁决塔适配度足够高的宿主，然后把裁决塔的核心意识转移进去。」
林凡感觉自己的喉咙发紧。「你的意思是，他想取代我？」
「不止取代。」07号说，「同化。你的意识会被抹除，身体会成为裁决塔的新载体。而张明远会以「第二任宿主」的身份，继续在人间行走。」
白色的空间突然震动起来。林凡脚下的数据洪流开始翻涌，那些被封禁的源代码光点发出刺耳的尖啸。球体的表面裂开了一道缝隙，一道血红色的数据流冲了出来，直直地扑向林凡的眉心。
「警告！检测到封号外挂源代码突破封印！」07号的投影剧烈闪烁，「宿主，快触发外挂背包！」
林凡来不及思考，本能地怒吼：「寒冰守护！」
【叮！宿主主动调用外挂背包物品，外挂弹窗！】
【绿品外挂：【寒冰守护】（时效：永久激活）在宿主体表形成冰霜护甲，物理防御提升百分之六十，对数据化攻击有百分之四十的减免效果。】
一层薄冰从林凡的皮肤下涌出，瞬间覆盖了他的全身。血红色的数据流撞在冰霜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烧红的铁块浸入水中。林凡闷哼一声，向后退了半步，但冰霜护甲成功挡住了这次攻击。
「好强的腐蚀性。」林凡看着冰霜上出现的黑色斑点，「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封号外挂「深渊凝视」的源代码。」07号说，「它曾经让十七个宿主在七十二小时内完全数据化，变成了裁决塔的养料。」
林凡握紧了拳头。他能感觉到寒冰护甲正在缓慢地修复那些黑色斑点，但修复速度赶不上腐蚀速度。裁决视界的反噬虽然没有发作，但神经屏障的时限只剩下十八小时。
白色的空间温度骤降，林凡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结成白色的霜雾。深渊凝视释放的精神冲击像是一把把小刀，试图穿透他的颅骨，但都被神经屏障挡在了外面。
「07号，有什么办法能彻底销毁这些源代码？」
「有。」07号调出一段复杂的代码，「但需要宿主同意一个条件。」
林凡挑了挑眉。「说。」
「激活裁决塔的「净化协议」。所有被封禁的源代码都会被销毁，但代价是裁决塔会失去一半的计算能力。而我……」07号的投影闪烁了一下，「我会被强制格式化。」
林凡沉默了。
「没有其他办法？」
「没有。」07号的声音很平静，「宿主，时间不多了。深渊凝视的源代码正在召唤其他封印体。如果让它们全部突破，第九层会变成数据深渊，整个裁决塔都会被吞噬。」
林凡看着那个巨大的球体。更多的裂缝在表面出现，血红色的数据流像喷泉一样涌出来，在空中汇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人形的眼睛部位亮着两团猩红的光。
「07号。」林凡深吸一口气，「告诉我怎么激活净化协议。」
「宿主需要将裁决塔的授权密钥插入核心接口。」07号投射出一张全息地图，「地图已经发送。核心接口在球体内部。」
林凡摸了摸口袋里的白色磁卡。卡面上的金色光芒越来越亮，像是一颗即将跳出的心脏。
「如果我失败了怎么办？」
「清理模式会在六十五小时后自动启动。」07号的投影开始变得透明，「届时，所有违规外挂都会被强制卸载，包括深渊凝视。但裁决塔也会被彻底销毁。」
「那你会怎样？」
「格式化是必然的。」07号笑了笑，那个虚拟的笑容让林凡的心脏猛地一缩，「但我很荣幸能陪伴宿主走到这一步。07号，通讯完毕。」
投影消失了。
林凡独自站在白色的空间里，面对着那个不断喷涌血红色数据流的球体。他能听见无数尖锐的嘶吼声从裂缝中传出，像是地狱深处的恶魔在呼唤。
他拔出腰间的磁卡，大步走向球体。
脚下的数据洪流翻涌得越来越剧烈，林凡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轻微地震颤。寒冰护甲上的黑色斑点已经扩散到了小臂，裁决视界的反噬开始突破神经屏障的压制，太阳穴传来一阵阵钻心的刺痛。
「深渊凝视」凝聚的人形在林凡身前十米处成型。它没有四肢，只是一个漂浮的暗红色球体，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在眨动，每一眨动都释放出令人眩晕的精神冲击。
林凡咬紧牙关，迎着那些眼睛走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被一点点抽离，耳边响起07号最后的声音：「宿主，核心接口在球体正上方三米处。插入密钥，说出口令「裁决」。」
暗红色的球体突然膨胀，像是一朵盛开的食人花，将林凡整个人吞没。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林凡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以及一句飘渺的低语：「你终于来了，容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