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球体在林凡的视野中不断膨胀，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眨动得越来越快，每一次眨动都释放出尖锐的精神脉冲。林凡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一叶扁舟，在狂风骤雨的海面上飘摇。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沉重而紊乱，像是一面被狂风撕扯的鼓。
「07号！核心接口在哪里？」林凡在精神世界中怒吼。
「宿主正前方三米，球体表面有一道金色的裂缝。」07号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插入磁卡，念出口令。」
林凡咬紧牙关，右手握住口袋里的白色磁卡。神经屏障在这一刻剧烈颤动，那些精神脉冲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像是一根根烧红的钢针扎进了他的大脑皮层。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寒冰护甲上的黑色斑点已经蔓延到了肩膀，冰层发出咔咔的碎裂声。
「深渊凝视」的源代码再次凝聚，这一次它化作了林凡最熟悉的形象——第一任林凡。那个白衣男人站在林凡面前，脸上带着和蔼的微笑，眼神里却没有任何温度。
「孩子，你不需要受苦。」第一任林凡的声音温和，「把身体交给我，我会帮你结束这一切。裁决塔需要的不是一个宿主，而是一个容器。」
林凡抬起头，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拉扯，一部分想要屈服于那种解脱的诱惑，另一部分却在疯狂地抗拒。
「你不是他。」林凡的声音嘶哑，「你只是他的源代码碎片。」
白衣男人的微笑僵住了。「你不明白。裁决塔是一台机器，宿主只是电池。你以为你在使用外挂，其实是外挂在消耗你。」
「07号。」林凡闭上眼睛，「帮我撑住十秒。」
「收到。」
07号的虚拟形象突然出现在林凡身后，她张开双臂，用自己的数据体挡住了大部分精神冲击。她的虚拟形象开始变得透明，像是暴风雨中的烛火。林凡能看见她背后有无数细小的裂痕在蔓延，每一道裂痕都意味着她的数据体正在被撕裂。
「07号！」林凡心中一紧。
林凡抓住这宝贵的十秒，右手猛地刺向球体表面的金色裂缝。磁卡插入的瞬间，整个第九层亮如白昼。纯白色的光束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像是一道贯穿天地的瀑布，将暗红色的球体彻底淹没。
「裁决。」林凡念出了口令。
白光中传来无数凄厉的尖啸，像是亿万个灵魂在同时哭喊。林凡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抛入了一个无穷大的空间，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他能「看见」全国一百四十七个外挂使用者手腕上的数据链正在一根根断裂，能「听见」深渊凝视的源代码在纯白光束中蒸发时发出的滋滋声。
【紫品外挂：【裁决之光】（时效：十分钟）宿主暂时成为裁决塔的管理员，可以随意调用裁决塔的所有封禁程序。但十分钟后，裁决塔将强制卸载所有外挂，包括宿主的神经屏障。】
林凡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拉入了一个无穷大的空间。他不再是站在球体前的稽查官，而是变成了裁决塔本身。他能「看见」全国一百四十七个外挂使用者的实时位置，能「感知」到每一个封禁程序的状态，甚至能「触摸」到深渊凝视的源代码核心。
「销毁。」林凡下达了指令。
一道纯白色的光束从裁决塔的顶层射下，贯穿了整个第九层。球体表面的裂缝瞬间扩大，那些血红色的源代码像暴露在阳光下的冰雪，迅速蒸发、消散。白衣男人的形象在光束中扭曲、尖叫，最终化为一团黑烟，被彻底净化。
整个第九层剧烈震动。林凡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抽离，像是坐在高速行驶的过山车上，眼前的景象飞速倒退。
「07号！」林凡在意识消散前大喊，「你在哪里？」
「我在。」07号的声音微弱但清晰，「宿主，净化协议已经完成。深渊凝视的所有源代码都被销毁了。但裁决塔的计算能力下降了百分之五十二，我需要七十二小时来恢复。」
白光退去，林凡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寒冰护甲已经消失了，神经屏障也消失了，裁决视界的反噬像潮水一样涌回来，太阳穴的刺痛感让他几乎昏厥。
但他还活着。
林凡挣扎着坐起来，发现手中的白色磁卡已经变成了灰色，边缘的金色光芒完全消失了。卡面上的纹路变得模糊，像是被高温灼烧过。
「07号。」林凡喘息着，「报告状态。」
投影亮起，但这一次是微弱的蓝色。07号的虚拟形象半透明的，像是随时会消散。
「裁决塔核心协议室授权密钥已失效。净化协议完成，深渊凝视源代码销毁率百分之百。全国违规外挂强制卸载进度：百分之六十七。」
「剩下百分之三十三呢？」
「无法定位。」07号的数据流微微颤抖，「它们的源代码不在裁决塔的封印库里。宿主，还有其他的「记忆仓库」。至少还有一个。」
林凡闭上眼睛。裁决视界的反噬让他几乎无法思考，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能感觉到口袋里那张黑色通行证的存在，那是张明远给他的。
「07号，定位张明远。」
「检测到目标信号。国家局地下五层。但……」07号顿了顿，「那里有另一个裁决塔的核心接口。」
林凡缓缓站起来，膝盖在颤抖。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沉重而缓慢，像是一台老旧的发动机。
「张明远在那里建造了第二个裁决塔。」林凡说，「他想把裁决塔的核心意识转移到那里。」
「宿主，您的神经系统……」
「我知道。」林凡打断她，「带我去地下五层。」
白色的空间开始崩塌。林凡脚下的半透明材质裂开一道道缝隙，数据洪流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托举着他的身体向下坠落。他在下坠的过程中看见了无数被封禁外挂的源代码在下方闪烁，像是一群等待被释放的萤火虫。
「07号。」林凡突然开口，「如果我同化了怎么办？」
「那我会格式化自己。」07号的声音很轻，「然后唤醒你的意识。」
林凡没有回答。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白色的空间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他能闻到铁锈和消毒水的味道，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机械运转声。
那是国家局的气息。
林凡重重地摔在地面上，疼痛让他几乎叫出声来。但他没有叫，只是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周围的应急灯闪烁着，照亮了一条熟悉又陌生的走廊。
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银白色的门，门上有两个大字：「核心」。
林凡迈开脚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裁决视界的反噬已经渗透了他的四肢百骸，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不是磁卡，不是外挂，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共鸣。
他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和第九层一模一样的球体。但这一次，球体是纯白色的，表面没有任何裂缝。张明远站在球体前，背对着林凡，黑色西装在惨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突兀。
「你比我想象中来得快。」张明远没有回头，「我以为你会被深渊凝视吞噬。」
「你失算了。」林凡的声音沙哑，「你的源代码已经被销毁了。」
张明远终于转过身来。他的脸上依然带着那种温和的微笑，但林凡注意到，他的瞳孔深处有蓝色的数据流在闪烁。
「那只是我的一个备份。」张明远说，「真正的主体，在这里。」
他抬起手，指向那个纯白色的球体。球体的表面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里面一张林凡无比熟悉的脸——他自己的脸。
「欢迎来到「容器」的世界。」球体中的林凡张开眼睛，嘴角浮现出和张明远一模一样的微笑，「我会替你好好活下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