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苏雨看了一眼07号的屏幕，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距离他们逃离实验室已经过了十个小时。陈澄依然没有醒，但他的呼吸平稳了一些，左肩的伤口开始结痂，呈现出健康的粉红色。苏雨用清水冲洗了陈澄的伤口，包扎的时候，陈澄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那是疼痛的条件反射。

　　苏雨拿出陈澄背包里的压缩饼干，就着矿泉水吃了两块。灰蛇在洞口守着，耳朵贴着地面，听着外面的动静。岛上的风很大，吹得藤蔓沙沙作响，像有人在树林里走路。远处传来几声海鸥的鸣叫，单调而凄凉。

　　"07号，继续扫描岛中心的结构，"苏雨低声说，"我需要知道里面有什么。"

【扫描完成。地下结构深度：四十米。结构类型：圆柱形金属舱体。内部温度：18摄氏度。人员活动信号：零。但检测到持续的能量波动，来源不明。建议：谨慎接近。】

　　四十米深。零人员活动。持续能量波动。

　　苏雨皱起了眉头。如果没有人，那能量波动是从哪里来的？设备？还是……某种生物？

　　"师父的录音说不要去岛中心，"苏雨说，"但不去的话，我们永远不知道深渊之手在这里做什么。"

　　灰蛇转过身，看着苏雨。他的脸上有一道疤痕，从左眼角延伸到下颌，像一道干涸的河床。

　　"我去，"灰蛇说，"你在这里守着陈澄。"

　　"不行，"苏雨摇头，"深渊之手的改造体能识别你的脸。你的档案在他们系统里是'已击毙'状态，但你出现在这里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灰蛇沉默了。

　　苏雨说的是事实。灰蛇是前特种部队成员，三年前在一次外挂剿灭行动中被判定阵亡，但实际上他活了下来，加入了深渊之手的卧底行动。他的身份一旦暴露，整个卧底网络都会完蛋。

　　"那就一起去，"苏雨说，"但07号需要重新启动一个外挂。师父的意识可能还在那个基地里，我需要一个能接触到精神网络的外挂。"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意愿与精神力波动，随机外挂弹窗！】

【绿品外挂：【意识链接】（时效：三十分钟）效果：可与当前范围内被改造的意识建立临时链接，读取表层记忆碎片。代价：链接期间宿主精神力持续消耗，每分钟减少1%。】

　　意识链接。

　　这正是她需要的。师父的意识被压制在芯片里，如果能建立链接，她也许能唤醒他，或者至少获取一些情报。

　　"07号，接受外挂，"苏雨说，"准备建立链接。"

　　她走到陈澄身边，把他的手握在自己手里。07号的终端发出柔和的蓝光，像一只温暖的手，覆盖在两人的手上。

【意识链接启动。目标：林振南芯片内被压制意识。链接建立中……警告：目标意识被深渊之手深度绑定，强行链接可能触发反噬。建议：使用陈澄的精神力作为桥梁，降低反噬风险。】

　　陈澄的精神力？

　　苏雨看了一眼陈澄。他的精神力储备是0%，但07号之前提到过，陈澄的"绑定度"是100%——这意味着他的精神体和苏雨是共通的。

　　"用陈澄的，"苏雨说，"开始链接。"

　　终端的光芒越来越亮。苏雨感到一阵眩晕，像是被拉进了一条长长的隧道。隧道的尽头有一扇门，门上刻着深渊之手的标志——一只从深渊里伸出来的手，抓着一条锁链。

　　她推开了门。

　　门后面是一片白色的空间。空间的中央站着一个人，穿着白色的稽查制服，左手缺了一根食指。他的脸很温和，带着熟悉的笑容。

　　"师父。"苏雨的声音在颤抖。

　　"苏雨，"林振南说，"你不该来这里。"

　　"我来救你。"

　　"救我？"林振南摇了摇头，"我已经不是我了。深渊之手把我的意识压到了芯片的最底层，我只能在数据流里游荡。这具身体……是他们的了。"

　　苏雨往前迈了一步。她能感觉到林振南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恐惧。

　　"师父，告诉我，深渊之手想要什么？"

　　林振南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

　　"他们想要……"林振南的声音断断续续，"王者峡谷的……本源力量。陈澄的身体……是钥匙。"

　　"本源力量？"

　　"王者峡谷不是游戏……"林振南的声音越来越轻，"它是另一个位面……它的本源力量可以改写现实规则。深渊之手想用陈澄的身体作为端口，打开位面通道，把峡谷的本源抽到现实世界……"

　　"然后呢？"

　　"然后……"林振南的身影闪烁了一下，"现实世界会变成峡谷的战场。所有玩家都会获得外挂，但也会被峡谷的同化规则吞噬。没有人能逃脱。"

　　苏雨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林振南说的是真的，那深渊之手的计划远比她想象的庞大。这不仅仅是外挂泛滥的问题，这是整个现实世界的秩序崩溃。

　　"师父，怎么阻止他们？"

　　林振南的身影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他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说什么。苏雨凑近耳朵，听到了最后几个字：

　　"找到……数据核心……摧毁……"

　　链接中断了。

　　苏雨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坐在洞穴里，手里握着陈澄的手。07号的终端屏幕暗了下去，显示"链接结束，精神力剩余48%。"

　　陈澄的手指动了一下。

　　他醒了。

　　"苏雨……"陈澄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水，"我梦到师父了……"

　　"师父的意识还在芯片里，"苏雨说，"他告诉我们，深渊之手想用你的身体打开王者峡谷的位面通道，抽取本源力量。"

　　陈澄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位面通道……"陈澄的声音在发抖，"他们是认真的。峡谷的天道曾经警告过我们，外挂使用过度会引来位面裂隙。"

　　"师父说，要阻止他们，必须找到深渊之手的'数据核心'，然后摧毁它。"

　　陈澄挣扎着坐了起来。他的左肩还在疼，但他咬着牙，没有表现出来。他的眼神里有疲惫，有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种苏雨从未见过的坚定。

　　"数据核心在哪里？"

　　"师父的意识还在芯片里，他刚才告诉了我们位置，"苏雨说，"但链接中断了，我不知道那个位置还能不能找到。07号，重新扫描岛中心的结构，重点关注地下四十米的那个舱体。"

【扫描中……舱体结构复杂，内部有多层隔断。检测到一个主控室，位于地下三十八米。能量波动最强点：主控室核心处理器。推测：数据核心位于主控室内部。】

　　苏雨指了指07号的屏幕。岛中心的地下结构图还在上面，那个巨大的金属舱体像一颗心脏，在黑暗里跳动。

　　"就在岛中心，"苏雨说，"四十米深。"

　　灰蛇在洞口检查了一下警报装置，确认没有异常后走了回来。

　　"外面没有搜索队，"灰蛇说，"但林振南和陆明远可能随时会到。我们最多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窗口。"

　　陈澄站了起来。他的脚步有些摇晃，但他的眼神很坚定。

　　"走吧，"陈澄说，"去摧毁数据核心。"

　　苏雨看了一眼洞外的天色。夕阳正在海平面下燃烧，把天空染成了血红色。那颜色像极了实验室里的光束，像极了芯片里流动的数据流，像极了深渊之手的标志。

　　她拿起电击器，跟着陈澄和灰蛇走出了洞穴。

　　藤蔓在暮色中像无数只伸出的手，试图抓住他们的脚踝。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巨响，像深渊里的心跳。苏雨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们，从岛中心的那个金属舱体里，从更深的地底，从另一个位面的缝隙间。

　　它知道他们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