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没有立刻动手。他的目光从苏雨脸上移开，落在陈澄身上，然后又回到苏雨身上。走廊的应急灯在他身后闪烁，把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像一只巨大的蝙蝠。
"把陈澄交给我，"年轻人说，"深渊之手已经把他标记为高级载体。他的身体里有三级外挂芯片，是完美的中继站。只要把他交给我，我可以保你平安离开。"
苏雨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上了冰凉的墙壁。
"你叫什么名字？"苏雨问。
"陆明远，"年轻人说，"稽查总部总长，四级外挂持有者。你应该听说过我。"
苏雨确实听说过。陆明远是稽查系统里最年轻的总长，破获过三起大型外挂案件，战绩斐然。但官方通报里从来没有提过他的四级外挂——四级是最高权限，只有总长级别的人物才能持有。
一个总长级别的稽查官，怎么会和深渊之手联手？
林振南的身体动了。他向前迈了一步，挡住了走廊的去路。
"陈澄的芯片已经成熟，"林振南说。他的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像是深渊之手的控制稍微松动了一点，"取出芯片，我可以给你同样的力量。苏雨，你不需要跟着这个废物。"
苏雨没有回答。她在评估局势。
前有林振南，后有陆明远。灰蛇的战斗力有限，07号被接管，陈澄昏迷。她的手里只剩下一根电击器和腰间的一把战术匕首。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陆明远的手始终插在口袋里，没有拿出来。林振南的胸口芯片虽然还在发暗光，但功率明显下降了，那层淡紫色的数据流在他皮肤下流动的速度变慢了。
芯片定位还在生效。
苏雨低头看了一眼终端屏幕。三维地图上，除了林振南胸口的大光点，还有一个更小的光点在走廊的天花板上——那是实验室的通风口。距离她不到五米。
"灰蛇，"苏雨低声说，"你能不能用陈澄的技能？"
"陈澄的技能都是防御型或者控制型，"灰蛇说，"没有攻击性。但我可以试试。"
苏雨深吸一口气。
【叮！07号核心权限被接管，检测到宿主助手存在外挂背包内备用物品，自动触发！】
【白品外挂：【烟雾弹】（时效：一次性）效果：在指定位置释放高浓度烟雾，遮挡视觉和热成像，持续时间十秒。代价：07号备用能源额外消耗15%。】
烟雾弹？
苏雨愣了一下。她记得自己把烟雾弹放进了陈澄的装备背包，那是她上周缴获的赃物之一。07号虽然被接管，但外挂背包里的物品似乎还受她的精神力控制。
她集中精神，想象着烟雾弹在通风口位置爆炸的画面。
嗤——
一团浓密的白色烟雾从通风口的格栅里涌出来，迅速弥漫了整个走廊。烟雾很烫，带着化学制剂的味道，钻进眼睛里火辣辣地疼。
"烟雾！"陆明远喊道。
林振南的反应更快。他抬起手，淡蓝色的光束在烟雾中穿梭，像一道闪电在云层里游走。光束打在墙壁上、地板上、天花板上，发出轰隆隆的巨响，但看不见目标。
"走！"灰蛇拉着苏雨往通风口方向冲。
苏雨架着陈澄，在烟雾中摸索前进。她的眼睛睁不开，眼泪不停地流。她能听到身后的光束声越来越密集，像机关枪一样扫射。有一束光擦着她的后背飞过去，灼热的温度烧焦了她的外套边缘。
通风口的格栅已经被灰蛇用匕首撬开了一个缺口。他先把苏雨推了进去，然后接过陈澄，最后自己钻了进去。
通风管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爬行。金属壁板很滑，上面沾满了油污和灰尘。苏雨跟在灰蛇后面，膝盖和手肘被粗糙的接口磨得生疼。陈澄在她怀里发出微弱的呻吟，但依然没有醒。
身后传来陆明远的声音，在烟雾中显得闷闷的："他们会从通风管道走。封锁所有出口。"
苏雨爬了大约五十米，前方出现了第一个分岔口。左边向下倾斜，右边通向更深的地方。她看了一眼终端屏幕——三维地图还在，但信号很弱。最大的光点（林振南）正在移动，朝着通风管道的入口靠近。
"走右边，"苏雨说，"左边是死路，地图显示那边通向实验室的冷冻库。"
灰蛇没有犹豫，转向右边。
管道越来越窄，最后几乎只能贴着地面爬行。苏雨的膝盖已经完全沾满了油污，她的脸贴在冰凉的金属板上，能闻到管道里传来的铁锈和霉味。陈澄的重量压在她手臂上，越来越沉。
前方透进了一丝微弱的光。
不是应急灯的冷光，是自然光。淡蓝色的，像黎明的天空。
出口。
灰蛇加快了速度。他爬出管道的瞬间，苏雨听到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地方..."灰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
苏雨把陈澄放在地上，自己爬了出去。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空间的两侧是透明的玻璃墙，墙后面是深蓝色的液体——那是深海潜水艇的舱体测试池。池边停着三艘银灰色的微型潜艇，像三条沉睡的鲸鱼。空间的天花板很高，上面悬挂着几盏探照灯，把整个池面照得波光粼粼。
这不是港口仓库的地下室。
这是深渊之手的秘密基地。
更令苏雨震惊的是，她看到玻璃墙的另一侧站着几个人。他们穿着白色的稽查制服，胸前别着金色的徽章——那是稽查总部的标志。但他们的眼神很空洞，像没有灵魂的木偶。他们的太阳穴处贴着一个黑色的芯片，像一只沉默的眼睛。
被改造的稽查官。
苏雨感到胃里一阵翻涌。深渊之手不仅改造了罪犯，还渗透到了稽查系统内部，把官方人员变成了傀儡。
"07号，"苏雨下意识地呼唤，"扫描这些人的芯片型号。"
没有回应。耳麦里只有沙沙的白噪音。
07号被接管了。
苏雨咬紧了牙关。她不能依赖07号了。她必须靠自己。
陈澄的手指动了一下。
苏雨低头看他。陈澄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瞳孔在颤抖。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
"师父...没死..."
三个字。模糊，但清晰。
苏雨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师父还活着。
但林振南的身体里，师父的意识还存在。
她需要救师父。
而救师父的第一步，是离开这个鬼地方。
苏雨蹲下身，把陈澄的身体摆正，检查他的伤口。左肩的烧伤已经开始结痂，但周围的组织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紫色——那是外挂能量残留的痕迹。她轻轻碰了碰伤口边缘，陈澄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坚持住，"苏雨低声说，"我会带你出去的。"
灰蛇已经从潜艇里翻出了一些装备：两套深潜服、一支高压电击枪、还有半箱压缩饼干。他把深潜服扔给苏雨。
"这艘潜艇可以直通港口的海底隧道，"灰蛇说，"但隧道里有深渊之手的自动防御系统。我们必须在水下潜行三公里，避开声呐探测。"
三公里。带着一个昏迷的人。在水下。
苏雨看了一眼陈澄。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呼吸很浅。她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
"07号虽然被接管了，"苏雨说，"但07号留下的备用电源还在。我可以尝试重启它的基础功能。"
她拿出自己的便携终端，插上陈澄随身携带的移动电源。屏幕闪了一下，然后亮了起来。07号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
【重...启...中...核心...权限...被...锁定...建议...手动...覆盖...】
手动覆盖？
苏雨快速翻看着终端上的操作界面。07号的底层架构被她加密过一层——那是她为了防止被黑而留的后门。现在，这层后门成了唯一的突破口。
她输入了一串密钥。
屏幕上的杂音消失了。07号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但比平时多了一丝疲惫：
【覆盖成功。核心权限回收率：37%。剩余功能：基础扫描、环境分析、紧急通讯。高级外挂功能：不可用。预计恢复时间：72小时。】
37%。
足够了。
苏雨把陈澄拖进潜艇，让灰蛇驾驶。她自己坐在副驾驶位，盯着终端上的扫描结果。海底隧道的结构图浮现在屏幕上，红色的警戒线标记着防御炮塔的位置。
"前方五百米有第一道炮塔，"苏雨说，"减速，我会用声呐干扰。"
灰蛇已经检查完了一艘微型潜艇。他朝苏雨招了招手。
就在苏雨准备走过去的时候，她听到头顶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声。探照灯突然全部熄灭了，整个空间陷入了黑暗。只有池水反射着微弱的月光，从某个看不见的缝隙里漏进来。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深海的方向传来。
像一声低沉的鲸歌，从深渊底部飘上来。
"来吧，"那个声音说，"进入深渊，成为深渊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