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艇的速度降了下来。前方港口的探照灯在夜空中交错，像一张银色的网。码头上站着十几名稽查官，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胸前的徽记在灯光下反着冷光。但他们站得太整齐了，整齐得像被指令控制的人偶。海风里飘来柴油和铁锈的气味，混合着远处仓库里堆积的木箱发出的霉味。码头的广播里播放着港区夜间的安全提示，但那个声音太机械了，像合成的录音，不像真人说话。
陈澄的直觉在报警。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了口袋里的警徽——师父留下的那枚缺角警徽。冰凉的金属贴着他的掌心，像一道无声的警告。
"07号，扫描接应人员的生物特征。全部。"
【扫描启动。目标数量：17。生物特征比对中……警告：检测到12名目标的生物特征与稽查总局数据库不符。结论：17人中仅5人为真稽查官，其余12人为伪造身份。】
12个冒牌货。
陈澄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总局的内部信息被泄露到了这种程度——连码头接应都能被渗透。
"上尉，保持距离。不要靠岸。"
"可是陈澄稽查官，总局的命令是——"
"总局没有发过这个命令。"陈澄打断他，"接应人员有问题。12个冒牌货混在真稽查官中间。"
"什么？"上尉的脸色变了，"你确定？"
"07号扫描的结果，不会有错。"
"那是陷阱。"
陈澄的话音刚落，码头上突然亮起了红色的警示灯。那12个冒牌货同时抬起了头，他们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紫红色——那是深渊之手特工的标志，外挂能力已经激活的生理特征。
"07号，启动全域技能封印。"
【叮！遭遇深渊之手大规模渗透，随机外挂弹窗！】
【白品外挂：【技能封印】（时效：30分钟）效果：半径500米内所有非宿主的外挂使用者技能强制进入冷却状态，封禁率100%。代价：无。】
白品。无代价。
陈澄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确认键。
【确认。技能封印已启动。检测到范围内12名深渊之手特工的外挂能力被强制压制。当前精神力：5%。】
码头上传来一阵骚动。那些特工显然没有料到会有这一手。他们原本计划在陈澄上岸的瞬间启动外挂，用"闪现突袭"秒杀目标，但现在技能全部被封印了。
"上尉，全速倒车。离开港口区。"
巡逻艇的螺旋桨发出轰鸣，船身剧烈震动。但已经晚了——码头的仓库里冲出了三辆黑色越野车，车头上装着加特林机枪，子弹像雨点一样扫向巡逻艇。
陈澄扑倒苏雨和少年，金属甲板被子弹打得火花四溅。07号的便携终端在长椅上嗡嗡震动，屏幕上跳动着红色的警报。
【警告：检测到重型火力。船体左侧装甲被击穿。损伤程度：37%。建议立即撤离。】
"07号，计算最近的撤离路线。"
"上尉，"苏雨突然说，"船上有医疗箱吗？我弟弟的情况不太好。"
"在舱底的储物柜里，我去拿。"
"不用了，"陈澄的声音很虚弱，"先离开这里。芯片信号被激活了，他在发烧。"
"你还能坚持吗？"苏雨看着他苍白的脸。
"能。"陈澄咬了咬牙，"07号，计算路线。"
【计算完成。最优路线：向西偏北17度，距离1.2公里处有一处废弃渔船码头，地形复杂，适合隐蔽。预计抵达时间：3分钟。】
上尉咬着牙操控方向盘，巡逻艇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浪痕。子弹追在后面，在船尾的栏杆上留下一个个焦黑的弹孔。
"陈澄，"苏雨的声音在颤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我弟弟的芯片在发热。那些人在用远程信号激活它。"
陈澄低头看向少年。少年的额头满是冷汗，嘴唇发紫，身体在床单上微微抽搐。他的胸口处有一处隐约的红光，像一颗嵌在皮肤下的信号灯。
"07号，屏蔽芯片信号。"
【尝试屏蔽中……警告：芯片信号源为王者峡谷位面数据流，常规屏蔽手段无效。建议使用外挂溯源追踪信号源，反向干扰。】
外挂溯源。
陈澄深吸一口气，精神力已经只剩5%，但他没有选择。
【叮！宿主主动祈愿消耗精神力，触发祈愿外挂弹窗！】
【绿品外挂：【外挂溯源】（时效：一次性）效果：追踪当前范围内所有外挂信号源，定位发送者坐标，并可反向注入干扰数据。代价：精神力消耗15%，当前精神力将从5%降至0%，进入强制休眠30分钟。】
15%。从5%降到0%。
这意味着他会在接下来的半小时里失去意识。
但如果不屏蔽芯片信号，少年会被活活疼死。
"07号，执行。定位信号源，反向注入干扰数据。"
【确认。外挂溯源启动。精神力消耗15%……当前精神力：0%。宿主进入强制休眠。预计恢复时间：30分钟。信号源定位完成：港口区3号码头，地下20米，深渊之手前哨站。干扰数据注入完成。】
陈澄的眼睛闭上了。
不是他主动闭的。是精神力耗尽后的生理反应。
苏雨扶住了他下坠的身体。少年的胸口红光渐渐熄灭，抽搐也停止了，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
"他睡着了，"上尉回头看了一眼，"精神力耗尽，需要休息。"
"我知道，"苏雨把陈澄的头轻轻放在自己的膝盖上，"30分钟。"
巡逻艇在废弃渔船码头靠岸。这里是一片被遗忘的滩涂，杂草丛生，几艘破渔船歪歪扭扭地靠在岸边，船身上的油漆剥落得像晒伤的皮肤。
上尉把陈澄抱到渔船里，铺上帆布。苏雨坐在旁边，用手帕擦着他额头的汗。
夜风吹过滩涂，带着咸腥的海水味和腐烂渔网的气味。远处港口的灯光还在闪烁，但已经远了，远了。
07号的终端在长椅上发出微弱的绿光。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信号源干扰成功。深渊之手前哨站外挂系统瘫痪15分钟。建议利用这段时间潜入。】
苏雨看了一眼终端，又看了一眼沉睡的陈澄。
"你保护他，"她对上尉说，"我去看看那个孩子的情况。"
上尉点了点头。他掏出配枪，检查了子弹，然后坐在渔船门口，面对着外面的黑暗。
苏雨回到长椅旁，少年的呼吸已经很平稳了。但他的胸口偶尔还会闪过一丝微弱的红光，像一颗沉睡的星星。
她伸手碰了碰少年的额头。滚烫。
芯片还在发热。即使信号被屏蔽，芯片本身的能量流仍然在少年的身体里流动。
苏雨叹了口气。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是陈澄和师父的合影。照片里的林振南穿着稽查制服，左手缺了一根食指，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陈澄站在他旁边，个子还没长开，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那是三年前的照片。
那时候师父还在。
苏雨把照片收好，看了一眼熟睡的陈澄。他的眉头皱着，即使在睡梦里也在思考什么。
她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码头上的那个"队长"——那个有着师父面孔的人——到底是谁？是林振南本人，还是深渊之手制造的复制品？如果是复制品，那真正的师父在哪里？如果那是师父本人，他为什么要潜伏在监察使里？
这些问题像藤蔓一样缠绕着陈澄，也缠绕着她。
滩涂的另一边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上尉立刻举起了枪。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身影从杂草中走了出来。他的脸被兜帽遮住，但苏雨看到了他胸前的徽记——不是深渊之手，也不是稽查总局，而是一只眼睛的图案。
监察使。
07号的终端突然亮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红色的字：
【警告：检测到监察使信号。对方携带高级别加密通讯设备，无法扫描。建议隐蔽。】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个身影抬起了头，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苍白的脸。他的眼睛是淡紫色的，像两颗冰冷的宝石。
"陈澄稽查官，"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没有波澜的水面，"我们等你很久了。"
"你们是谁？"苏雨挡在了陈澄面前，声音虽然发抖但很坚定。
"监察使第七支队，"那个人的眼睛扫过苏雨，又看向渔船里的少年，"我们来谈谈你弟弟的芯片。也谈谈你师父的事。"
苏雨的心沉了下去。
来者不是敌人。
但也绝非朋友。
他是监察使的使者。
而监察使，正是那个篡改了总局电文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