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从海面上漫过来,像一层灰白色的纱,把废弃渔船码头裹得严严实实。湿冷的空气钻进衣服里,带着海水的咸腥和铁锈的金属味。苏雨能闻到雾里带着的海水味和铁锈味,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那是之前巡逻艇被击中时留下的,像一根细针,扎在记忆里。

  监察使的使者站在渔船外面,没有进来。他的风衣下摆在夜风中轻轻摆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眼睛是淡紫色的,像两颗浸在冰水里的宝石,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们叫什么名字?"苏雨问。

  "代号'灰蛇',"使者说,"监察使第七支队情报官。"

  "你们篡改了总局的电文。"苏雨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在背后已经按住了手机。"目的是什么?"

  "为了保护你弟弟,"灰蛇说,"也为了保护陈澄稽查官。"

  苏雨愣住了。

  "如果总局真的接到'白狐自首'的消息,陈澄会上岸,进入港口区的指挥中心。那里已经被深渊之手渗透了至少三层。他进去的瞬间就会被外挂锁定,秒杀。"灰蛇的声音没有起伏,"我们篡改电文,把'自首'改成'原地待命',就是为了阻止他踏入陷阱。"

  "那你们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

  "因为我们不能暴露。"灰蛇看了一眼沉睡的陈澄,"监察使的内部也有深渊之手的眼线。如果我们直接联系稽查总局,就等于告诉深渊之手,我们的渗透程度已经到了可以篡改最高级别通讯的地步。那样会引发全面清洗,无数潜伏人员会暴露、死亡。"

  苏雨沉默了。她不得不承认,这个解释在逻辑上是成立的。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露面了?"

  "因为时机变了。"灰蛇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方块,像一块硬盘,"深渊之手已经激活了你弟弟体内的芯片。他们的目标不再是扣押他,而是把他变成移动的信号源,通过他定位所有稽查官的坐标。"

  苏雨的脸色变了。

  "你们知道这件事,却不说?"

  "我们刚刚才确认,"灰蛇把硬盘递过来,"这是从深渊之手前哨站截获的数据。你弟弟的芯片里有一个定位程序,每24小时向深渊之手发送一次信号。上一次发送是在3小时前——也就是陈澄稽查官在码头使用外挂溯源的时候。"

  苏雨接过硬盘。冰凉的金属外壳贴着她的掌心。

  "你们想让我们怎么做?"

  "我们有一个计划,"灰蛇说,"可以同时救你弟弟、找回林振南、并捣毁深渊之手在港口区的核心实验室。但需要陈澄稽查官的配合。"

  "他现在的精神力是零,"苏雨说,"30分钟内醒不来。"

  "我们有唤醒他的方法。"灰蛇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但不是现在。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深渊之手的追兵很快就会到。他们的外挂系统虽然被屏蔽了15分钟,但15分钟后就会恢复。"

【叮!检测到监察使提供关键情报,触发信息类外挂弹窗!】

【绿品外挂:【信息加密】(时效:24小时)效果:宿主与监察使之间的通讯将自动加密,深渊之手无法窃听或篡改。代价:宿主精神力上限临时降低5%。】

  苏雨愣了一下。外挂弹窗只有她能看见——07号已经把弹窗同步到了她的手机上。

  她按下了确认键。

【确认。信息加密已启动。当前精神力上限:从100%降至95%。】

  "上尉,"苏雨转身对渔船里的上尉说,"把陈澄抬到我的车上去。我们走。"

  "车?"上尉一愣,"我们在这里哪里有车?"

  "他们的。"苏雨朝滩涂的另一边指了指。杂草丛生的空地上,果然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窗是黑色的,看不到里面。车的侧面贴着一个眼睛的标志——监察使的徽记。

  上尉没再问。他小心翼翼地把陈澄从渔船里抱出来,苏雨扶着少年的肩膀,四个人(或者说三个人加一个昏迷者)朝着越野车走去。

  灰蛇走在前面,他的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到。夜雾越来越浓,能见度降到了不足十米。远处港口区的灯光已经完全看不见了,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一片灰白色。

  苏雨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陈澄微弱的呼吸声。少年的体温已经退了一些,但胸口偶尔还会闪过一丝微弱的红光。

  "他需要尽快剥离芯片,"苏雨说,"再拖下去,芯片会和少年的神经系统完全融合。"

  "剥离芯片需要两块英雄本源碎片,"灰蛇说,"我们有一块。另一块在深渊之手的手里。"

  "那你们带我们来港口区干什么?"

  "因为深渊之手的核心实验室就在这里,"灰蛇拉开了越野车的后门,"而且,林振南的意识碎片也在里面。如果我们能救出他,他也许知道另一块碎片的下落。"

  越野车的后座上铺着柔软的毛毯。上尉把陈澄放上去,苏雨坐在他旁边,用手按住他的额头,感受着他微弱的呼吸。

  灰蛇坐到了驾驶座。他发动了汽车,引擎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车灯亮起,两道刺目的白光刺破了夜雾。越野车调转方向,朝着港口区的方向驶去。

  苏雨看着窗外的滩涂。杂草、破渔船、咸腥的海水,一切都在后退。她想起了陈澄在意识共鸣里看到的师父——那个穿着白色稽查制服、左手缺了一根食指的男人。

  师父还活着。

  以某种形式活着。

  越野车驶上了公路。路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在为他们引路。苏雨看了一眼后视镜,灰蛇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我能相信你吗?"她突然问。

  灰蛇没有看她。他的眼睛盯着前方黑暗的路面。引擎的震动通过座椅传到苏雨的手臂上,像一种低沉的威胁。

  "你可以不相信我,"他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你必须相信时间。深渊之手的前哨站外挂系统将在10分钟后恢复。如果那时我们还没有进入地下实验室,就会被他们锁定坐标。而他们派来的人,不是你们能对付的。"

  苏雨沉默了。

  她看了一眼怀里的陈澄。他的眉头仍然皱着,即使在昏迷中也在思考什么。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像是在抓什么东西。

  苏雨把他的手握在自己手里。冰凉的。她的掌心贴上他的手背,能感觉到他皮肤下的脉搏,微弱但顽强,像一只在冬夜里的萤火虫。

  越野车加速了。窗外的风景越来越快,路灯变成了一道道光带。苏雨能感觉到车在爬坡——他们在往港口区的山上开。

  山顶上有一栋废弃的仓库。灰蛇把车停在了仓库后面的一处隐蔽空地上。

  "实验室的入口在仓库地下,"灰蛇熄了火,"入口需要指纹和虹膜双重认证。我有指纹,但没有虹膜。"

  "谁的虹膜?"

  "林振南的。"灰蛇看着苏雨,"或者,陈澄稽查官的。他们的虹膜数据在深渊之手的系统里是匹配的——父子关系。"

  苏雨的心跳漏了一拍。

  父子。

  她一直以为陈澄只是林振南的徒弟。但现在看来,他们的关系远比师徒更深。

  难怪师父会把警徽留给陈澄。难怪陈澄对师父的感情如此复杂。

  那不是师徒。

  那是父子。

  陈澄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他的眼皮颤动了几下,但没有醒来。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呢喃。

  苏雨凑过去听。

  "……别丢下我……"

  那是师父的声音。在陈澄的梦里。

  苏雨的眼眶红了。

  她把陈澄的头抱得更紧了一些。

  仓库外面的风吹过屋顶,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