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魂锁链还在林砚的脚踝上燃烧。
他没有动。他看着副统领脸上那道从额头延伸到下颌的疤痕，那道疤痕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像一条蜈蚣趴在他的左脸上。疤痕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金色，那是天道印记与神魂冲突后留下的永久性烙印。
「为什么？」林砚问。
「为什么背叛？」副统领的声音很平静，「五十年了，我一直在等有人问我这个问题。上一个问我的人，是我师父。」
他转身走向藏经阁的台阶，一屁股坐在了残破的石阶上。金甲将军和其他守卫站在原地，没有跟着他。他们的目光在副统领和林砚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等待一个信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寂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有风卷起地上的尘埃，在阳光下打着旋。
「我师父死的那年，我二十六岁。」副统领说，「他在藏经阁里被天道高层围攻，我就在门外。我能听到他的声音，能听到他喊我的名字——阿烈，阿烈。」
林砚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木屋里那些画像，想起六号宿主提到徒弟时那苦涩的笑容。
「但我没有进去。」副统领的声音里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坦然，「因为天道统领给了我一个选择——进去救我师父，然后我们一起死；或者接受天道的力量，活下去，等他复活。」
「你信了？」
「我信了。」副统领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我师父神魂消散的那一刻，我在门外哭得像个孩子。但哭完之后，我告诉自己——他还活着。天道说他的神魂碎片被封印在峡谷核心里，只要集齐三块本源碎片，就能重塑他的神魂。」
他站起身，指着林砚胸口的源码石板。
「那就是我等你五十一年的原因。」副统领说，「第六号宿主留下的三块源码石板，是你打开峡谷核心的唯一钥匙。我毁了四十七个宿主，就是为了让这块石板落到你手里。」
林砚沉默了。他看着副统领，看着这个既是六号宿主徒弟又是天道副统领的人。这个人的灵魂已经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属于天道，一半属于他师父。
「你疯了。」他说。
「也许吧。」副统领笑了，「但疯子才能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正常人要么被天道杀了，要么被自己内心的愧疚逼死。」
他突然出手了。
没有任何预兆，副统领的右手化掌为爪，金色的神魂力量像五道利刃抓向林砚的胸口。林砚猝不及防，只能勉强举斧格挡。但在接触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强大的信息流顺着斧柄涌入他的神魂——那不是攻击，是某种强制性的记忆传输。
【叮！检测到副统领神魂入侵，触发随机外挂弹窗！】
【绿品外挂：【信息提取】（限时30秒）已激活！】
【效果：被动接收入侵者的神魂信息，可提取记忆碎片】
「苏晚！」林砚在神魂中惊呼，「你在帮我过滤信息吗？」
「我在。」苏晚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专注，「这些记忆里有大量的虚假信息，他在试图混淆你。但我能分辨出哪些是真的。」
林砚闭上眼睛，任由信息流冲刷他的神魂。
他看到了一个年轻人跪在藏经阁的地板上，手里拿着一块破碎的源码石板，哭着喊师父。他看到了那个年轻人接受天道印记时的痛苦——金色的符文烙在他的神魂上，像烧红的铁。他看到了五十年来，这个人在天道和师父之间撕裂的生活，一半是忠诚，一半是背叛。
信息流持续了三十秒。当副统领收回手的时候，林砚跪倒在地，大口喘着气。但他得到了答案。
「师父没死透。」林砚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副统领，「他的神魂碎片确实在峡谷核心里，但被天道意识封印了。你帮他保存了七十年。」
副统领的脸色变了。
「你提取了我的记忆？」
「是信息提取外挂。」林砚说，「你刚才不是攻击我，是想给我植入一个虚假的记忆，让我以为六号宿主是死在你手里的。」
副统领沉默了。他左脸上的疤痕在抽搐。
「然后呢？」他问，「你知道真相之后，会怎么做？杀了我？还是饶了我？」
林砚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被神魂锁链勒得发紫的脚踝。锁链还在燃烧，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减弱——副统领并没有真的想杀他。
「我要去峡谷核心。」林砚说，「救你师父，也救我自己。」
「你会死的。」副统领说，「峡谷核心是天道的大本营，里面的天道意识比你想象的强大十倍。而且，峡谷核心的入口被三道封印锁住了，只有集齐七块峡谷本源碎片才能解锁。」
「七块？」林砚皱眉，「六号宿主只留下了三块石板的线索。」
「剩下的四块分散在稷下学院、海都、长城守卫军和青丘。」副统领说，「你救出的每一位关键人物，都会给你一块碎片。」
林砚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他终于明白了六号宿主留下的布局——那不是简单的逃脱路线，而是一个收集碎片的完整计划。
「苏晚。」林砚在神魂中说，「重新规划路线。先去海都救船长。」
「收到。」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欣慰，「你比我想象的更适合做这个。」
「副统领。」林砚看向那个坐在台阶上的男人，「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跟你走。但到了海都之后，我自己行动。」
副统领抬起头，金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释然。
「成交。」他说，「但我有一个条件——你要听我一次劝。海都的船长被天道控制的方式和院长不一样，他是自愿的。」
【战后结算：信息提取外挂已消耗，获得副统领记忆碎片×1，得知六号宿主神魂未灭、被封印于峡谷核心，收集碎片路线：稷下学院→海都→长城守卫军→青丘】
【当前位面本源：105点】
【警告：与天道副统领达成临时协议，对方真实意图未知】
副统领站起身。他抬起右手，金色的神魂锁链从林砚的脚踝上松开，化作光尘消散在空气中。
「金甲。」副统领说，「让开。」
「副统领！」金甲惊呼，「您不能放走第七号宿主！天道统领知道了会——」
「天道统领不会知道的。」副统领的声音冷得像冰，「如果你敢多嘴，我就先杀了你。然后告诉天道统领，第七号宿主突破了结界，你战死了。」
金甲的嘴唇颤抖了一下，最终低下头，退到了一旁。
三十名金甲守卫让开了一条通路。林砚走过副统领身边的时候，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他的背上——那不是敌意，也不是善意，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了愧疚和期待的情绪。
「林砚。」副统领在他身后说，「小心海都。那里的天道渗透者比学院多十倍。而且，船长被控制的方式很特殊——他体内的天道印记和他的神魂融合了，强行剥离会让他变成白痴。」
林砚没有回头。他摆了摆手，大步走向广场的出口。
阳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暗影战斧的斧刃上，暗红色的符文正在缓缓恢复光泽——它感知到前方有一场更激烈的战斗在等着它。
而在藏经阁的台阶上，副统领看着他的背影，抬起手，摸了摸左脸上的疤痕。
「师父。」他低声说，「我这次应该做对了吧。」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纸页。一张画像从藏经阁的残破窗户里飞出来，飘到了副统领的脚边。画像上画着六号宿主——那个年轻的书生，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眉眼间带着一股英气和疲惫。
副统领弯腰捡起画像，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
「等我。」他说，「等我把一切都结束。」
【第32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