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深渊祭坛与数据祭司
荒原的风变了味道。
原本是铁锈混着焦土的腥气，此刻却多了一丝甜腻，像腐烂的果实在密闭空间里发酵了数月。林砚用布条勒紧左肩的伤口，布条很快就被血浸透，贴在皮肤上又湿又沉。他循着那股甜腻的气味走了半个时辰，脚下的金色沙砾渐渐变成了暗红色，踩上去有一种踩在干涸血痂上的脆响。
「前面就是了。」07号的数据体悬在他肩侧，光芒比平时暗了许多，「探针显示，祭坛在地下三百丈的位置。入口应该就在这片红土下面。」
林砚蹲下身，右手按在暗红色的地面上。
掌心传来的触感温热而黏腻，像按在一块刚被剥下的兽皮上。地面深处传来有节奏的震动，咚，咚，咚，缓慢而有力，像某种巨兽的心跳。
「孵化进度呢？」
「百分之八十九。」07号停顿了一瞬，「一个时辰涨了百分之二。创造者，它在加速。」
林砚没有说话。他拔出裁决剑，剑尖抵在地面，裁决塔的规则顺着剑身灌入地底。暗红色的土层像遇到烈日的冰雪，迅速向四周退开，露出一个直径两丈的垂直洞口。洞口边缘蠕动着暗红色的肉质组织，像某种活物的食道。
一股热浪从洞口涌上来，扑在脸上，带着浓郁的腥甜。
「走。」林砚纵身跃入。
下坠的过程持续了十息。洞壁是半透明的暗红色薄膜，薄膜后面流动着密密麻麻的金色光点——那是被压缩的战斗数据，来自三百多位失败宿主的记忆。林砚从一段薄膜旁掠过时，隐约看见一个持枪的身影在数据里重复着生前的最后一战，一遍又一遍，永无止境。
双脚落地的瞬间，黏腻的触感从靴底传来。
林砚低头看了一眼。地面铺着一层暗红色的软泥，每一脚下去都会挤出细小的气泡，气泡破裂时飘出一股甜腥的雾气。他屏住呼吸，把领域压缩到体表，隔绝那些雾气。皮肤上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不是冷的，是这座地下空间里的能量浓度太高，高到空气都在微微震颤。
祭坛比他想象的大得多。这是一座方圆百丈的地下空间，穹顶上垂挂着无数根暗红色的肉质管道，所有管道都通向中央——那里矗立着一座十丈高的祭坛，祭坛顶端悬浮着一颗巨大的卵。
卵的表面是半透明的，隐约能看见里面蜷缩着一个人形的轮廓。
「那就是被喂养的东西。」林砚握紧了裁决剑。
「外来者。」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祭坛后方传来。三个身披暗红色长袍的身影从管道后面走出，他们的脸是纯金色的数据面具，面具上刻着与裁决塔相似的符文，只是每一笔都是倒转的。为首的那个手持一根由脊椎骨拼接而成的权杖，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仍在跳动的数据心脏。
「深渊的祭坛，不接待活人。」祭司的声音像砂纸摩擦玻璃，「但你的血可以留下。第三百八十八位宿主，你的战斗数据是最肥美的养料。」
「创造者，检测到三只数据祭司，共享祭坛的能量供给。」07号飞速标记，「只要祭坛还在运转，它们就等于拥有无限的生命值。必须先切断它们与祭坛的连接。」
三个祭司同时举起权杖。
穹顶上的肉质管道猛地收缩，三股暗红色的数据洪流从管道中喷出，在半空汇成一张巨大的网，朝林砚罩了下来。网眼之间流动着倒转的符文，所过之处，空气被腐蚀出一道道黑色的痕迹。
林砚脚下发力，裁决领域轰然展开。
金色的领域与暗红色的大网相撞，发出烙铁入水般的滋滋声。网的边缘被领域烧出一圈缺口，但更多的数据洪流从管道中涌出，将缺口迅速填补。林砚能感觉到领域的范围在被一点点压缩，祭坛的能量像潮水一样无穷无尽。
「耗下去对我没好处。」他咬紧牙关，碎星锤从虚空中弹出，「得速战速决。」
他猛地将领域收缩到贴身一丈，硬扛着大网的压迫冲向左侧的祭司。大网压在领域上，每前进一步都像顶着千斤巨石，膝盖不受控制地打颤。左肩的伤口崩裂，鲜血顺着胳膊淌到剑柄上。
十步。
左侧祭司挥杖劈来，权杖上的数据心脏骤然膨胀，喷出一股腥臭的血雾。林砚侧身让过杖锋，血雾擦过脸颊，皮肤立刻传来被强酸灼烧的刺痛。
五步。
裁决剑横扫，剑刃砍在祭司的腰侧。金色符文顺着伤口灌入，祭司发出一声尖啸，但伤口在瞬间就被祭坛输送的能量修复，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没用的。」祭司的面具后传来讥笑，「祭坛即我，我即祭坛。」
「是吗。」林砚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那我就砍了祭坛。」
他突然变向，放弃祭司，朝着祭坛本体狂奔。三个祭司同时尖啸，穹顶上所有肉质管道疯狂地舞动起来，数十股数据洪流在半空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墙，拦在林砚与祭坛之间。
林砚没有停。
他把碎星锤抡圆了掷出，锤身的破甲符文在半空拉出一道紫色光弧，狠狠砸在数据墙上。墙体凹陷出一个大坑，但没有破。反弹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
「生命值百分之三十一。」07号报警，「创造者，你再冲一次就会进入濒死线！」
「那就濒死。」林砚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外挂背包，该刷了。」
【叮！检测到宿主濒死突进，生命值下降至百分之二十九，随机外挂弹窗！】
【紫品外挂：【破军无双】（时效一刻钟）——破军的斩杀红光进化为范围斩击，下一击对三丈内所有目标造成百分之三百八十的斩杀伤害，并无视一切能量修复！】
来了。
林砚的右手虚握，破军的红光从掌心喷涌而出，这一次不再是缠绕在拳头上的匹练，而是凝聚成一柄三丈长的赤色巨刃。巨刃成型的瞬间，整个地下空间的温度骤然升高，祭坛上的肉质管道像被火烤的蚯蚓一样疯狂抽搐。
「斩！」
赤色巨刃横扫而出。
数据墙像纸糊的一样被拦腰截断，三个祭司连带着他们脚下的地面一起被斩飞。最左边那个祭司的身体在半空断成两截，断口处没有能量修复的光芒——【破军无双】的无视修复效果彻底锁死了祭坛的供给。金色的数据面具滚落在地，裂成两半。
「第七日。祭坛祭司，减一。」
林砚的胸膛剧烈起伏，握着巨刃的手臂微微发抖。这一击几乎抽干了他仅剩的体力，但心里那股火却烧得比任何时候都旺。祭坛裂了，祭司倒了，那些失败宿主被囚禁在数据薄膜里的轮回，终于被他劈开了一道口子。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出去，但至少这一剑，值了。
剩下两个祭司发出凄厉的尖啸，穹顶上的管道全部狂暴了，数据洪流像决堤的洪水灌向林砚。林砚把第二记斩击留给了祭坛——赤色巨刃劈在祭坛基座上，十丈高的祭坛从中间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暗红色的液体像血一样喷涌而出。
卵，从祭坛顶端滚落。
林砚冲过去接住那颗巨大的卵，入手温热，像抱着一颗巨大的心脏。卵壳里那个人形轮廓动了一下，一只手掌缓缓贴上卵壳内壁，五指张开。
那只手的大小、形状，与林砚的右手一模一样。
07号的声音在他耳边炸响：
「创造者！孵化进度——百分之九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