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影子里的裂缝
影子动第二下的时候，林砚向后跃出了三丈。
他原先站立的位置，那滩凝固如墨的影子缓缓隆起，像一锅被烧开的沥青。没有裂缝撕开的天象，没有数据洪流的轰鸣，第六道裂缝就这样无声无息地从他自己的影子里长了出来。
「创造者，这不是空间裂缝。」07号的数据体疯狂闪烁，「是投影裂缝。它不需要撕开空间，因为你的影子本身就是一种投影。」
墨色的影子立了起来。
它站直身体的那一刻，林砚的呼吸停滞了半拍。那东西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轮廓——同样的身高，同样的肩宽，连右手握剑的姿势都分毫不差。它的面部是一片平滑的黑暗，没有五官，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金色涡流，那涡流的纹路与裁决塔的规则如出一辙。
「它复制的不只是符文。」林砚的指尖发凉，「是我。」
「准确地说，是虫群在十息之内读取到的你。」07号的声音沉重，「第三百零九位宿主的虫群虽然溃散了，但它们传回的数据足够深渊主拼出一个镜像。创造者，它有你的剑术，你的规则，你的战斗习惯——截止到一刻钟之前的你。」
镜像抬起了手。
一柄纯黑色的裁决剑从它掌心生长出来，剑身上的符文是倒转的，像镜子里反写的字。它没有任何废话，踏步，出剑——正是林砚最惯用的斜挑起手式，剑尖直取咽喉。
林砚横剑格挡。
两柄裁决剑相撞的刹那，金色与黑色的规则波纹炸开，将周围的沙砾掀起一圈两丈高的沙墙。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剑身灌入双臂，林砚的虎口发麻，靴底在沙砾上犁出两道深沟。
「力量和我持平。」他咬着牙稳住身形，「连力道都复制了。」
镜像的第二剑接踵而至，是他在第四道裂缝之战中用过的回旋斩。林砚侧身让过剑锋，黑色剑刃贴着他的肋骨扫过，带起的劲风割破了衣摆，皮肤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
他反手一剑刺向镜像的胸口。
镜像用和他一模一样的侧身姿势让开，连侧身的角度都分毫不差。两道人影在金色荒原上高速交错，剑刃碰撞的爆鸣声密得像暴雨砸在铁皮上，金色的火花与黑色的数据残渣四散飞溅。
三十个回合过去，林砚的呼吸开始发沉。
汗水顺着他的眉骨滑进眼角，蛰得眼睛发酸。每一次挥剑，手臂上的肌肉都传来一阵细微的颤栗，那是力量透支前兆。而对面的镜像连呼吸都不需要，它站在原地调整姿势的样子，像一台被上了油的精密机器，安静得让人心里发寒。
镜像不会累。
它是数据拼出来的躯壳，没有肌肉，没有肺，没有会酸痛的关节。它的每一剑都保持着第一剑的精准和力道，而林砚的左肩还在渗血——虫群咬出的伤口没有愈合，紫色的代码在皮肤下缓缓蠕动，像一条蛰伏的小蛇。
「创造者，你的胜率在下降。」07号的声音透着焦灼，「百分之四十一，百分之三十八，百分之三十五——它每接住你一剑，就在修正一次模型。再打五十个回合，它会超过一刻钟之前的你。」
「也就是说。」林砚一剑逼退镜像，胸口剧烈起伏，「我唯一的胜算，是做出一刻钟之前的我不会做的事。」
「理论上是这样。」
「那就简单了。」
林砚突然收剑。
他把裁决剑插进沙砾，双手空空地站在原地。镜像的剑停在半空，那两团金色涡流明显停顿了一瞬——它的数据库里没有这一招。一刻钟之前的林砚，从来不会在战斗中放下武器。
「你学我学得很像。」林砚慢慢活动着手腕，「但你学不到我没做过的事。」
镜像的停顿只持续了一息。
它选择用最稳妥的方式应对——黑色裁决剑直刺林砚的心脏，剑速比之前任何一剑都快。这一剑没有招式，只有纯粹的速度，因为数据库告诉它，空手的血肉之躯接不住这一剑。
林砚没有接。
他迎着剑锋向前踏了一步，左肩主动撞上剑刃。黑色剑刃穿透肩膀的瞬间，他右手的碎星锤已经从虚空中弹出，锤柄死死卡在镜像持剑的手腕上。
鲜血顺着黑色剑身淌下，烫得剑身上的倒转符文滋滋作响。
「抓到你了。」林砚咧嘴，血腥味在嘴里弥漫。
镜像用力抽剑，剑刃在伤口里搅动，剧痛像一根烧红的铁签从肩膀贯穿到指尖。林砚的脸色白了一分，但扣住锤柄的手纹丝不动。他的血顺着剑身流进镜像的手腕，那些血液里蕴含的裁决塔规则像一群嗅到猎物的鲨鱼，疯狂地钻进镜像的数据体。
「我的血里有什么，你的数据库里可没有。」
【叮！检测到宿主以血为引重创深渊镜像，生命值下降至百分之三十九，随机外挂弹窗！】
【紫品外挂：【规则烙印】（时效两刻钟）——宿主的血液将成为规则载体，凡被血液侵入之敌，其数据核心将被烙印封锁，三息之内无法重组、无法自愈、无法溃散逃逸！】
三息。
林砚只有三息。
第一息，他松开锤柄，右手握拳，破军的斩杀红光从指缝间喷涌而出，整条右臂像被点燃的烙铁。
第二息，镜像察觉到了危险，数据体开始崩解，试图化作虫群四散。但血液里的规则烙印已经锁死了它的核心，崩解到一半的数据体硬生生停在半空，像一幅被撕裂到一半的画像。
第三息，林砚的拳头砸进了镜像的胸口。
斩杀红光从拳面上炸开，顺着血液烙出的通道长驱直入，直接轰在数据核心上。镜像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两团金色涡流剧烈地震荡，像风中的烛火。
「你……」镜像第一次发出了声音，是无数个宿主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你伤了……第七日的……脸……」
轰。
数据核心炸裂，镜像从头到脚碎成漫天黑色的光点。那些光点没有消散，而是被荒原上的金色符文一粒粒捕获、净化，最后化作一缕缕青烟升上天空。
金色的文字在青烟中浮现：
「第七日。第三百八十八位宿主镜像，销毁。」
林砚单膝跪倒在沙砾上，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紫色的代码与金色的规则在伤口边缘互相撕咬。他拔出还插在肩上的黑色剑刃残片，随手扔在一边，冷汗顺着下颌线滴落，在沙砾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
疼是真疼。但林砚的心里却出奇地平静。三天之前，他还是一个被系统随便扔进位面的普通人，连握剑的姿势都要现学。而现在，他能面不改色地让一柄剑穿透自己的肩膀，只为换三息锁死敌人的时间。这种变化不是外挂给的，是一场又一场生死战用血喂出来的。
「创造者，你的伤势需要立刻处理。」07号的数据体飞到他面前，「但更糟糕的是另一件事——镜像崩溃前，我向它的数据核心里塞了一个追踪探针。」
「追踪到什么了？」林砚喘着气问。
「深渊主不在裂缝后面。」07号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它在所有宿主的战斗数据里。它在用每一场猎杀喂养一样东西。探针传回的最后一段信息显示，那样东西的孵化进度是——百分之八十七。」
荒原尽头，第五道裂缝缓缓闭合。
但天空没有因此变亮。云层背后，某种庞然大物翻了个身，整片天幕随之扭曲了一瞬，像一块被手指按住的幕布。
林砚望着天空，慢慢握紧了裁决剑。
「百分之八十七。」他低声重复，「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