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到眼前的时候,陆辞听见了一声琴音。
不是从花房里传来的,是从很远的地方,从泥土下面,从古树的根系里,从三种花的残根里传出来的。很轻,很慢,像蔡文姬在庭院门口弹的那支安神曲,但更远,更缥缈,像隔着一层水,像隔着一层玻璃。
清剿单元的振动刀停在了离陆辞的额头三厘米的地方。
不是它不想动,是它动不了。淡蓝色的光从地板缝里渗出来,像藤蔓,像根系,像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把它的机械腿缠住了。刀尖在抖,电弧在跳,但纹丝不动。那只清剿单元发出了一串电子音的噪音,像一台坏掉的收音机。
小研的屏障碎了。
不是被撞碎的,是她自己撤掉的。她的双手按在泥土里,眼睛闭着,眉头皱得像揉皱的纸。那声音是从她身体里发出来的,像大地本身在唱歌,像峡谷在呼吸。
那是她妈妈教她的曲子。
【叮!非外挂类能力触发:原生安抚曲·二段(不可命名)。效果:以大地数据层为媒介,将植物根系转化为临时束缚场。具体数值:每根藤蔓束缚力相当于凡品绳索×3,消耗精神力每小时1%。触发条件:宿主处于极度危机中,且收容所位面存在活跃植物根系。代价:每次使用会唤醒更多峡谷协议碎片。】
陆辞能感觉到精神力的消耗在变慢。不是伤口自愈停了,是小研的安抚曲替他把一部分压力接了过去。那根绷紧的弦松了一点,像从悬崖边往后退了一步。
"你——"
"我没事。"小研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像隔着一条河对岸喊话,"它困不了它们很久。三分钟。最多三分钟。"
清剿单元在挣扎。更多的从裂隙里涌进来,像潮水,像洪水。扁鹊的神经麻痹雾已经散了,那些没有被藤蔓缠住的单元冲了过来,金属外壳上沾着泥和花瓣,像一群闯进花园的野兽。
陆辞举起了铁剑。
但他发现剑变了。不是形状变了,是重量变了。很轻,像握着一根羽毛。剑身上浮起了一层淡金色的光,像韩信护腕上的共鸣光,但更柔,更暖,像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
【韩信护腕共鸣恢复:过热保护解除。当前共鸣预热进度:78%。预计完全激活时间:推迟至二十八小时。临时效果:物理攻击削弱敌方护甲15%,持续至共鸣结束。】
护腕在怀里发烫。不是之前那种发烫,是温的,像一块在太阳底下晒过的石头,像刚出炉的馒头,像某种活着的东西。那种温度顺着皮革渗进他的皮肤,像一颗种子在发芽。
陆辞愣了一下。精神力只剩百分之三点五,护腕怎么会恢复?
【检测到收容所位面原生能量场与护腕能量场产生共鸣。共鸣源:小研的原生安抚曲。共鸣效果:护腕过热保护提前解除,消耗位面能量补充护腕能量池。代价:收容所位面能量储备下降8%。当前位面能量储备:42%。】
是位面在帮他们。
陆辞转头看小研。她的脸色很白,像纸,像雪,像被水泡过的宣纸,但嘴角带着一点笑。她的手掌按在泥土里,藤蔓从她的手腕下面长出来,缠住清剿单元的腿,缠住花房的门框,缠住一切能缠住的东西。那些藤蔓上的刺,像指甲,像武器。
第三只清剿单元绕过了藤蔓,扑向了孙膑的方向。它的振动刀举得很高,蓝色的电弧在刀尖跳动,像一条即将出洞的蛇。
陆辞转身。铁剑带着淡金色的光挥出去,剑锋砍在清剿单元的脖子上,金属外壳裂开了一道缝,里面的电路板暴露出来,冒着烟。那只单元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物理攻击削弱效果触发:敌方护甲削弱15%。实际伤害提升:22%。击杀单位:1/未知。】
扁鹊扔出了一瓶银白色的药水。药水在空中炸开,像一朵小小的烟花,银色的粉末落在清剿单元身上,像霜,像雪,像冬天的第一场霜。那些被藤蔓缠住的单元开始融化,金属外壳变软,像被火烧过的蜡烛,像夏天的冰淇淋。
"腐蚀剂。"扁鹊说,他的声音依然平稳,像在诊室里给病人把脉,"只能对数据体有效。对真人没用。但对它们有用。"
他看了陆辞一眼。
"因为它们也不是真人。"
花房里安静了下来。不是完全安静,是那种打完仗之后的安静,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藤蔓生长的声音,沙沙,沙沙。能听见孙膑的呼吸,很轻,但均匀了。
小研把手从泥土里拿开的时候,掌心多了一道很淡的绿色纹路。和上次在古树脚下那道一样,像树皮的纹路,像某种极细极密的代码,从她的手腕一直延伸到指尖,像一条河在地图上画出的路线。
"你没事吧?"陆辞问。他的声音很哑,像被砂纸磨过。
"没事。"小研说。她看了看自己掌心的纹路,沉默了很久,像在辨认一道谜题,"但我好像记得一些东西。我妈妈教我的曲子,不是普通的曲子。里面藏着坐标,藏着密码,藏着一扇门的钥匙。"
"什么坐标?"
"峡谷核心层·地下实验室·第三层。"小研抬起头,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弈星说的第三层。我妈妈以前在那里工作过。她说第三层关着'最初的原核',是整个峡谷系统的起点,是所有英雄数据的源头。"
陆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最初的原核。所有英雄数据的源头。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如果能接触到那个原核,也许就能修复所有被删除的英雄,也许就能阻止整个峡谷的格式化倒计时。
【精神力恢复:5%。预计完全恢复:七小时。当前位面能量储备:42%。韩信护腕共鸣预热:78%。弈星数据体信号:无。】
花房的门被劈开了。
不是清剿单元劈开的。是陆辞自己劈开的。他用那把带着淡金色共鸣光的铁剑,砍下了花房大门的一块木板,走了出去。木屑落在肩上,像雪。
外面的庭院已经面目全非了。草地大面积炭化,像被火烧过。古树倒了三分之一,树干上全是裂纹,像老人脸上的皱纹。但那三种花的根还在泥土里,新的绿芽从黑灰里冒出来,像在打招呼,像在说"我们还在"。
他看向峡谷核心层的方向。
那里有光。不是太阳的光,是淡蓝色的,像实验室里的晶体,像星星,像某种很远但真实存在的东西。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在层层叠叠的山脉后面,在天灾的灰雾后面,在世界的边缘。
【新的信号:核心层·地下实验室·第三层。信号特征:与编号7341完全匹配。信号性质:主动广播。信号内容:'弈星在原核室。清剿单元指挥官在第三层。小心指挥官。'信号来源:未知。】
陆辞握紧了铁剑。
剑身上的淡金色光在风里摇晃,像烛火,像希望,像一根在暴风雨里不肯灭的火柴。
小研走到他身边,手里拿着笔记本。她的掌心那道绿色纹路在发光,很淡,像脉搏,像信号灯。
"我们得去第三层。"她说。
"我知道。"
"但传送锚点需要原核能量。"扁鹊走过来,药箱背在背上,像一位即将远行的医生,"原核在核心层。我们得先回去。弈星在那里守着最后的门。"
陆辞低头看怀里的护腕。蓝光在恢复,像呼吸,像心跳,像某个沉睡的人正在醒来。
"弈星在等我们。"他说。
【峡谷深处倒计时:百分之六十二。倒计时增速:持续加速。预计归零时间:二十八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