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焦糊味吹过熔玻璃地面。陆辞和小研沿信标走了很久，脚下的路从枯草地变成碎石子，最后变成被高温熔过的玻璃地面。
"峡谷核心层。"小研低头看笔记本上的波形，"温度比边缘高四十度。"
陆辞的喉咙很干。韩信护腕在怀里发烫，蓝光从皮革缝隙里渗出来。
雾里有声音。像玻璃珠滚过地面。雾里有一个很小的影子。
他们走过去。离近了才看清，一个穿灰白色长袍的人蜷缩在熔玻璃后面，脚踝上有一道很深的裂口，没有血，只有淡蓝色的数据流在往外渗。
"是英雄数据体。"小研蹲下来，"没有实体，全靠数据支撑。他在流失，每小时超过百分之二十。"
陆辞也蹲下来。那个人很年轻，十八九岁的样子，额头上刻着运算负载过重的纹路，眼睛闭着。
"弈星。"小研翻了一下笔记本，"峡谷原生英雄。系统标签：'低效率单位，建议归档删除'。"
弈星的手指动了一下。嘴角抽了抽，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我听见了。"他的声音很哑，"棋局的声音。一直在响。"
陆辞把他的手从脸上拿开。掌心很烫，像电路短路。手腕上缠着一根数据线，另一端连在一块碎芯片上。
"你撑了多久？"
"三年。"弈星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一颗棋子，被人丢在棋盘外面。有时候觉得自己根本不存在。"
"你不存在。"小研突然说。
弈星的呼吸顿了一下。
"但你的数据还在。"小研说，"系统以为把你删了，其实你只是躲起来了。"
弈星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们……真的能带我走？"
"能。"陆辞说。
弈星试着动了一下腿。数据流从裂口里涌出来，膝盖一软。陆辞一把捞住了他。
"走不动了。"弈星说，"我的腿……不是腿了。是数据线。"
陆辞把自己的左手按在了弈星的手背上。很冷。
"别怕。"他说，"我们来带你走。"
弈星费力地睁开眼睛，看着陆辞的脸。
"你们是谁？"
"收容所的人。"陆辞说，"一个能让你安睡、让你下棋、让你不再被删除的地方。"
弈星的嘴角弯了。
陆辞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面板。英雄技能槽里的第二个技能——安神曲——亮了起来。
宿主：陆辞
位面：峡谷核心层·废弃缓冲区
修为等级：凡人境巅峰
英雄技能槽：2/4
装备栏：2/6（铁剑·凡品、布甲·凡品）
外挂背包：0/5
那首很静的曲子从他指尖传出去，沿着弈星的手背，爬进他的手腕。弈星的呼吸变了。脚踝上的裂口变小了，淡蓝色的数据流回流了一点。
【叮！羁绊值突破阈值，辅助外挂弹窗！】
【绿品外挂：【数据回稳·情绪锚定】（时效：六小时）效果：以安神曲为媒介，为濒临消散的英雄数据体建立临时锚点，阻止数据流失并稳定情绪。具体数值：每小时恢复12%流失数据，精神力消耗每小时4%。】
陆辞选择了"确认"。温热的力量从他掌心涌出去，把弈星快要飘散的数据一点点拉回来。弈星的脸色从灰白变成一种很淡的、带着点红色的肤色。眼睛睁开了一道缝，里面有光了。
"我闻见了。"弈星说，"棋局的味道。松木的。"
【数据回稳·情绪锚定进度：15%。精神力消耗速率：4%/小时。剩余精神力：82%。】
陆辞把弈星背了起来。弈星很轻。数据线从他的肩膀垂下来。
【羁绊值更新：小研 87/100，弈星 3/100。建议：持续接触以提升羁绊强度。】
路的尽头是一道裂隙。里面是更浓的雾。
"那是入口。"小研的声音有些发紧，"峡谷核心层的正门。"
陆辞深吸一口气，走进了裂隙。温度骤降。脚下的路消失了，像踩在了一张巨大的鼓面上。
"你能看见吗？"弈星问。
"能。"陆辞说。
弈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坐了下来。
【叮！羁绊值突破临界，辅助外挂弹窗！】
【绿品外挂：【棋局共鸣】（时效：永久·一次性）效果：以弈星的核心数据为媒介，激活废弃缓冲区的存档功能。所有在此区域内消散的英雄数据将被标记为'可回收'，不再被系统彻底删除。代价：弈星的个人数据将永久绑定宿主收容所位面，无法再独立存在。】
陆辞选择了"确认"。
没有光，没有特效。只有棋盘上的空气波动了一下。两百零一颗棋子同时亮了起来，淡蓝色的。
弈星看着那些亮起来的棋子，沉默了很久。
"它们还在。"他说。
"我在这三年里，把所有被删除的英雄数据都藏在了棋局的备份里。"弈星说，"但它们需要核心实验室的主控台才能导出来。我妈妈以前是实验室的研究员。我知道怎么避开监控。"
弈星看向那条向下的石阶。
"六小时。"他说，"够我们把这里的事做完，然后回去。"
陆辞看着石阶尽头的黑暗。那里有光，很淡。
他握紧了弈星的手。
"走吧。"
弈星第一个走了下去。他的脚步很轻。陆辞跟在他身后，小研走在最后。
弈星推开门。
门后面是一间很大的屋子。透明的圆柱形容器像巨大的试管，每个容器里都有一个人在沉睡，身上插满了数据线。灯很暗，但能看见那些人的脸——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穿白大褂的，有穿士兵服的。他们的胸口都微微起伏着。
"十七个。"弈星的声音很轻，"系统把他们关在这里，等倒计时归零，一起格式化。"
门后面的光很亮。陆辞眯起眼睛，看见了一间圆形的屋子，屋子中央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晶体，像心脏，像星辰。晶体周围缠绕着无数数据线，像树根，像血管。它在旋转，像一颗被磁铁吸引的金属球。
共鸣原核。
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像有什么东西在催它。
弈星的手攥紧了。
【新的危机：共鸣原核正在被系统远程激活。预计完全激活时间：四小时。激活后果：位面重置协议启动。倒计时归零时间不变，但重置范围将从峡谷扩展至整个收容所位面。】
"我去挡。"她说。
"不行。"陆辞摇头，"你一个人挡不住两小时。"
陆辞看着弈星。弈星正看着那块晶体。
"下棋吗？"弈星突然问，"用棋局当屏障。只要我在主控台旁边摆上棋盘，就能把整个实验室变成一个巨大的数据迷宫。"
"能撑两小时吗？"
"能。但需要媒介。"弈星看向那块旋转的晶体，"需要它的能量。"
【叮！检测到弈星技能'棋局推演'与共鸣原核能量共振，辅助外挂弹窗！】
【紫品外挂：【数据迷宫】（时效：两小时）效果：以共鸣原核能量为媒介，将当前区域转换为无限循环的数据迷宫。所有进入的非授权单位将被困在棋局路径中，无法定位目标。代价：共鸣原核能量消耗15%，弈星精神力消耗每小时6%。】
陆辞看着弈星。弈星也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笑。
"你信我吗？"
"信。"陆辞说。
弈星转身走向主控台旁边的一张空桌子，掏出那套松木棋子，一颗一颗地摆上去。
黑，白，黑，白。
第一颗棋子落下的时候，共鸣原核的旋转慢了一下。
弈星站在棋盘前面，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但他还在笑。
"三年前，系统说我低效率，建议删除。"他说，"现在它知道，有些棋，不是用效率来算的。"
陆辞的心沉了一下。
遗忘庭院。
弈星看向陆辞，目光很平静。
"四小时。"他说，"够我们把这里的事做完，然后回去。"
他们面前是三扇门。左边"存储"，中间"监控"，右边"原核"。
弈星推开了右边那扇门。
门后面是空的。只有一块悬浮在空中的、像心脏一样跳动的晶体，和从晶体里散发出来的、极淡极淡的蓝光。
还有一道声音。不是系统的声音，不是小研的声音，不是弈星的声音。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温柔，像妈妈。
"你终于来了。"
陆辞和小研对视一眼。
弈星的手攥紧了棋子。
"妈？"
晶体亮了一下。很轻，像心跳。
"你长大了。"那个声音说，不是从晶体里传出来的，是从弈星的胸口传出来的。他低头看，胸口那枚碎芯片正在发烫，淡蓝色的光透过灰白色的长袍，像一颗刚点亮的星星。
"妈？"弈星的声音在抖。
"我在这里。"声音说，"在这块石头里，在这段记忆里。系统以为删掉的是我的人，其实只是我的壳。我的核心，一直在等一个能听懂棋局的人。"
晶体旋转的速度变了。从无序的疯转，变成了一种有节奏的摆动，像呼吸，像心跳，像一颗终于找到出口的星。
陆辞的手按在了弈星的肩膀上。
"她是谁？"
"我妈妈。"弈星说，"也是这块原核的设计者。"
晶体突然亮了起来。不是淡蓝，是纯白。像黎明前最亮的那颗星。光从晶体里涌出来，流过实验室的每一寸墙壁，流过那些沉睡的容器，流过弈星脚踝上的裂口。
裂口愈合了。
弈星试着动了动腿。数据线不再往下渗。他站稳了，像一个人真正地站在了地上。
【数据回稳·情绪锚定进度：100%。弈星数据体稳定度：从17%提升至89%。当前状态：可独立行动。】
他看向陆辞，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我妈妈在帮我。"他说，"但她也需要我。"
晶体里的白光暗了一下，然后变成了稳定的淡蓝色呼吸灯。
陆辞看着那三扇门。存储，监控，原核。
弈星已经走向了原核室的门。
陆辞的喉咙紧了。
他追上去，抓住了弈星的手腕。
"你确定？"
弈星回头看他。笑了。像那个在石亭里第一次看见棋子亮起来的少年。
"以前我没有家。"他说，"现在有了。"
陆辞松开了手。
"去吧。"他说。
弈星推开了原核室的门。
门后面的光很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