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庭院被一层薄雾裹着。银叶星茄的叶片上挂着露珠，像谁洒了一地的碎玻璃。蔡文姬坐在菜地边，古琴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拂过琴弦。琴声很稳，没有颤音，像一个人在说"我好了"。
百里守约坐在工坊门口的台阶上，背靠墙，眼睛看着虚空的方向。他的手里没有枪，只有一块从旧木根部抠出来的、带着金色纹路的碎屑。他把碎屑放在指尖，翻来覆去地看，像在辨认一件旧物。
陆辞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晨露打湿了他的裤脚。
"还习惯吗？"他问。
百里守约没有立刻回答。"七个月。"他说，"我在冰里待了七个月。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在守一座塔，守一道防线。后来发现，我守的是我自己。不肯死的心。"
陆辞沉默了。他摸了摸怀里那块冰晶碎片。它现在不发光，不发热，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系统。"他在心里喊了一声。面板跳了出来，一排排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特殊物品：测试者的馈赠
状态：待解码
来源：第二次测试预备役
警告：内容涉及系统核心协议，建议谨慎阅读
"孙膑。"陆辞喊。
孙膑从工坊里走出来，铜规转得飞快。他的右眼戴着一个用银叶星茄茎编的小眼罩。"我算了一夜。"他说，"这个碎片的结构和系统的数据架构同源。它本身就是系统的一部分——或者曾经是。"
"能解码吗？"
"能。但有风险。系统可能感知到入侵行为。而且内容可能……不太友好。"孙膑蹲下来，把铜规的一端轻轻碰了碰碎片表面。
陆辞把碎片递了过去。"读吧。"
孙膑的铜规亮了起来。银白色的光沿着碎片的纹路游走，像在读取一本用 invisible ink 写成的书。碎片的表面开始发烫。
然后，声音出来了。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钻进每个人的脑海里。是个男人的声音，很年轻，带着笑，但笑得很勉强：
"……我是第三位宿主。编号：S-003。收容程序启动后的第三年，我发现了系统的真相。"
庭院里很安静。银叶星茄的叶片在晨风里轻轻摇晃。百里守约放下了手里的碎屑，蔡文姬的琴声停了。只有孙膑的铜规还在转。
"……收容所不是收容英雄的地方。是实验室。系统在筛选'可同化对象'。通过收容、羁绊、外挂依赖，逐步将英雄的数据结构改写成宿主可调用的模块。"
陆辞的手指紧了紧。
"……第二次测试的内容，是'淘汰率'。七十二小时内，收容所将被判定为'低价值目标'，执行清除程序。除非宿主能证明收容价值超过系统预设阈值。"
"怎么证明？"陆辞在心里问。
"……阈值是羁绊强度。英雄与宿主的情感连接越深，数据改写越彻底，收容价值越高。但系统不会告诉你真相。它会伪装成'温情'，伪装成'治愈'，让你以为自己在做好事，其实是在给自己挖坑。"
声音顿了顿，像是在苦笑。
"……我选了拒绝改写。然后系统把我格式化了。现在我是这个碎片，是这个警告。别信系统。它没有感情。它只会筛选、改写、淘汰。"
信号断了。
孙膑的铜规暗了下去，脸色惨白。碎片的温度慢慢降了下来。
庭院里安静了很久。
百里守约先开口的。"我就知道。"他说，"峡谷崩塌那天，我也看到了系统面板。我以为自己在玩游戏，后来发现游戏在玩我。"
蔡文姬抱着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弦。"那我们的羁绊……"她说，"也是系统设计的？"
"是。"陆辞说。但他知道，如果连这点都不敢承认，他就真的成了系统的奴隶。"但系统算错了一件事。羁绊不是数据。不是系统面板上的一串数字。是菜地里的银叶星茄在唱歌，是典韦的斧头砸在地上的声音，是蔡文姬的琴声飘过每个人的窗台。这些不是系统写的。是我们活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系统要证明收容价值？好。那就证明给它看。但不是靠它教我们的方式——靠羁绊，靠感情，靠那些它永远算不出来的东西。"
【叮！检测到宿主与系统协议冲突，紧急辅助外挂弹窗！】
【绿品外挂：【协议屏障】（时效：24小时）效果：暂时屏蔽系统对宿主的数据监控，系统面板仍可使用，但系统无法读取宿主的真实情感数据。副作用：屏蔽期间，系统可能判定宿主'异常'，增加测试难度。】
"接受。"陆辞说。
一阵极淡的震动从地面传上来。他能感觉到某种看不见的"目光"从视网膜上移开了——不是消失了，是被挡在了外面。
"孙膑。"他说，"七十二小时内，我们需要让系统看到我们的'收容价值'。你有什么办法？"
孙膑的铜规转得飞快。"羁绊强度可以通过英雄的技能共鸣来量化。如果我们能让英雄同时激活技能槽，系统会记录到一种它无法解释的'异常数据波'。那比任何数字都管用。"
"技能槽现在能用吗？"
"还不能。需要一次空间类外挂，把英雄的技能数据从峡谷废墟里'拉'回来。那种外挂很稀有，但系统会在第二次测试中投放一次'免费外挂'，诱导宿主使用。如果我们主动触发，就能在系统没注意的时候解锁技能槽。"
陆辞明白了。这是阳谋。系统以为自己在设计他们，其实他们可以利用系统的设计，反过来咬它一口。
"什么时候触发？"典韦扛着斧头站在一旁。
"等。"陆辞说，"等系统给我们外挂。等它以为我们在按照它的剧本走。然后，在它最得意的时候，给它看一点它永远算不出来的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庭院。蔡文姬抱着琴。孙膑的铜规转着圈。百里守约坐在台阶上，目光平静。典韦扛着斧头。妲己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盘刚蒸好的、带着银叶星茄香气的馒头。
"先吃饭。"陆辞说。
那天早上，庭院里的粥特别稠。蔡文姬的琴声第一次完整地弹完了一首曲子。百里守约吃了三个馒头，说那是他七个月来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典韦靠在门框上，听着琴声，斧头放在手边，第一次没有警戒地看着虚空的方向。
陆辞站在结界边，手指按在屏障上。
他能感觉到系统的"目光"回来了。但这次，那目光里多了一丝困惑。
【检测到宿主数据异常。情绪读数与行为模式不匹配。评估中……】
陆辞笑了一下。
夜幕降临的时候，庭院里响起了第二次琴声。是百里守约吹的。他用一根从旧木上削出来的短笛，吹了一首陆辞从未听过的曲子。调子很沉，像峡谷的风，像冰封的湖面裂开的第一道缝。
蔡文姬抱着琴，和着他的调子弹伴奏。
陆辞靠在门框上，听着。
他怀里的冰晶碎片突然震了一下。很轻，像有人在敲门。
然后，系统的弹窗跳了出来。不是他召唤的，是系统主动弹的：
【第二次测试启动。检测到宿主收容价值：异常。启动紧急外挂补偿。】
【红品外挂：【位面扩容】（时效：永久）效果：收容所空间扩张三倍，可容纳更多英雄与设施。但每次扩容都会消耗位面本源，且宿主将承受'同化风险'——每次使用后，身体会出现0.1%的峡谷数据化特征。累计超过10%将完全同化。】
红品。陆辞的血液冷了一下。
他看着庭院里的灯火，听着百里守约的笛声和蔡文姬的琴声。
"接受。"他说。
庭院的地面震动了一下。菜地里的银叶星茄疯狂地生长，藤蔓爬过了围墙，爬上了工坊的屋顶，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结界向外扩张了三倍，把更多的虚空挡在了外面，也把更多的、被遗忘在峡谷里的英雄的声音，拉了进来。
其中有一个声音，很微弱，像从很深很深的冰下面传上来：
"……有人吗……"
陆辞看向虚空深处。
"来了。"他说。
宿主：陆辞
位面：王者辅助收容所（二级次元裂缝-防御强化-空间重构完成-作物共鸣安抚激活-英雄收容+1-位面扩容触发）
修为等级：凡人境（对标本土初入武道）
英雄技能槽：0/3（扩容中）
装备栏：1/5（韩信护腕x1-共鸣冷却中）
外挂背包：2/5（协议屏障-24小时生效中｜位面扩容-同化风险累积中）
他感觉到了。指尖有一丝极淡的、像电流一样的麻痒感。
【第二次测试正式开始。计时：72小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