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的地面震动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银叶星茄的藤蔓疯了似的往工坊的屋顶爬，像一群急着回家的孩子。菜地的边界向外推移了三十米，把原来属于虚空的一片灰烬地吞了进去。新长出来的土地是深褐色的，带着一种潮湿的、像刚翻过的泥土的气味。藤蔓爬过的地方，地面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符文在呼吸。
"空间扩容成功。"孙膑蹲在地上，铜规贴着新长出来的土地，眼睛盯着上面流动的金色纹路，"面积扩大三倍。新增区域：西侧荒地、北侧石坡、东侧溪谷。但土地很不稳定，像刚凝固的岩浆，需要三天时间才能完全固化。"
陆辞能感觉到那种"消耗"——不是体力，是某种更抽象的、像每次呼吸时被抽走一小片魂的东西。他的指尖在微微发麻，像被什么很小的虫子咬了。他看了看手背，皮肤下有一道极淡的、像数据流一样的纹路，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部。
"0.1%。"小瑶的影子在墙面上游走，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同化率：百分之零点一。预计每二十四小时增长零点零五。红品外挂的副作用已经开始显现。"
"能压制吗？"
"暂时不能。位面扩容消耗的是你的'本源'，不是外挂能量。你需要更多的休息，更多的治愈类外挂，或者……"小瑶顿了顿，"更多的英雄羁绊。羁绊能帮你稳定数据化特征。"
陆辞没有回答。他看向新扩张的西侧荒地。那里原来是一片灰烬，现在长出了新的草，草叶是银白色的，像迷你版的银叶星茄。荒地中央有一块突出的岩石，岩石表面有一道裂缝，裂缝里透出极淡的、像冰一样的蓝光。
"那边有东西。"他说。
典韦扛着斧头走在前面。他的靴子踩在新长出来的土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土地很软，像踩在刚晒过的棉絮上。越靠近那块岩石，空气中的温度越低，像一步步走进了冰窖。
岩石的裂缝里，封着一个人。
那是个女人，穿着轻甲的，头发束成高马尾，眼睛闭着，嘴唇发紫。她的身体半透明，像一层薄冰，身后拖着一道长长的数据流。冰层表面有裂纹，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是活着的。"陆辞说。他能感觉到她在"呼吸"——很慢，很浅，像在很深的水底下憋气。
"数据冰封。"孙膑的判断很干脆，"比百里守约的情况轻，但冰层里有心魔残留。如果不快点解封，她会碎。"
陆辞刚想喊系统，蔡文姬走了过来。她抱着修好的琴，手指落在弦上，没有弹，只是轻轻按了一下。
一个音符。
极轻的音符，像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缝。那音符落下来，落在冰封女人的胸口。冰层震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回应。
"她的琴。"蔡文姬说，"我能感觉到。她在冰里，还在弹琴。"
【叮！检测到心魔共鸣与音乐数据波动，辅助外挂弹窗！】
【绿品外挂：【音波解冻】（时效：30分钟）效果：用特定频率的音波共振融化规则冰层，同时净化心魔残留。解封过程中需有同类型音乐英雄辅助，否则成功率降低50%。副作用：使用后宿主声带会出现短暂的数据化嘶哑，持续6小时。】
"有同类型英雄。"陆辞看向蔡文姬。
蔡文姬点了点头。她在冰封女人面前坐下，古琴横在膝头。她的手指落在弦上，开始弹一首很慢的、像在讲故事一样的曲子。音符像水一样流出来，落在冰层上，发出"叮叮咚咚"的轻响。
陆辞启动了【音波解冻】。
他的声音变成了某种乐器。不是他的声带在发声，是他的"存在"在共振。他跟着蔡文姬的调子，发出极低极沉的哼鸣，像大提琴的最低音弦。两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冰层开始融化。不是化成水，是化成光。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像日出时从云层后面漏出来的第一缕阳光。冰封女人的身体在光里慢慢变得清晰，像一张被水浸湿的纸慢慢显出墨迹。
她的眼睛睁开了。
是浅紫色的，像薰衣草的颜色。她看向陆辞，又看向蔡文姬，目光很散，像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来。
"……我梦见我在弹琴。"她说，声音沙哑，"……但琴弦是冰做的。一碰就断。"
"现在不是冰做的了。"蔡文姬说，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是弦。能弹的弦。"
女人愣了一下。她看着自己的手，看着蔡文姬的琴，看着陆辞，看着新长出来的、覆盖着银白色草叶的土地。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像冰珠子砸在草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我是不是……"她吸了一口气，"……已经死了？"
"没有。"陆辞说，"你在这里。活着。"
他感觉到红品外挂的副作用在加重。指尖的麻痒感扩散到了手背，那道数据纹路从手腕爬到了手肘。小瑶的警报在他脑海里响了一声，很轻，像提醒他看时间。
同化率：百分之零点一五。
女人在冰里待了多久？系统没说。但她的心魔侵蚀率很高，比百里守约刚醒时还高。她需要时间，需要琴声，需要一个能让她觉得"活着"的理由。
"你叫什么名字？"陆辞问。
"杨玉环。"她说，眼泪还在掉，"……我在峡谷里，是杨玉环。我……"
她没有说完。但每个人都明白了。
杨玉环。那个在王者峡谷里用箫和琴战斗的绝世舞姬。那个在崩塌那天，选择了用音乐保护队友，而不是逃跑的人。
陆辞看向新扩张的庭院。藤蔓爬过了围墙，爬上了屋顶。空地足够建一个新的琴房，足够种更多的银叶星茄，足够再住三个人。
空间有了。但时间不多了。
宿主：陆辞
位面：王者辅助收容所（二级次元裂缝-防御强化-空间重构完成-作物共鸣安抚激活-英雄收容+2-位面扩容生效）
修为等级：凡人境（对标本土初入武道）
英雄技能槽：0/3（扩容中）
装备栏：1/5（韩信护腕x1-共鸣冷却中）
外挂背包：2/5（协议屏障-24小时生效中｜位面扩容-同化风险累积中）
同化率：百分之零点一五。那道数据纹路在他的手背上发着微弱的青光，像一道还没干的水笔印。
但他没有管它。
他看向蔡文姬和杨玉环。两个人坐在新长出来的草地上，一个弹琴，一个听。琴声很慢，像在跟冰封了七个月的耳朵打招呼。
百里守约站在一旁，手里拿着那根旧木短笛，试着吹了一个音。调子不准，但杨玉环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初春的第一朵花，但确实是笑了。
陆辞转身走向结界。
虚空在那边涌动，像一块浸了水的布。但这次的涌动不一样了——不是无序的、盲目的，是有方向的，像有什么东西正被他的扩容吸引过来。
系统的弹窗跳了出来，蓝色的字，很整齐：
【检测到位面扩容完成。收容价值评估中……】
【评估结果：未达标。英雄羁绊强度：百分之六十二。阈值：百分之八十。】
【剩余时间：47小时。倒计时开始。】
百分之六十二。距离阈值还有百分之十八。
陆辞摸了摸怀里的冰晶碎片。它没有动静，像睡着了。
他需要更多的英雄。更多的羁绊。更多系统永远算不出来的东西。
他看向虚空深处。
那里有声音。很微弱，但真实存在。像有人在冰下面敲鼓，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吹口哨，像有无数个被遗忘在峡谷废墟里的灵魂，在对着他的方向喊"救命"。
"听到了吗？"他问身后的人。
没有人回答。但蔡文姬的琴声变了。她开始在原来的调子里加一些新的音符，像在回应虚空里的某种呼唤。百里守约举起了那根旧木短笛，试着跟上她的调子。孙膑的铜规在地上画出了新的纹路，像在测算那些声音的位置。
陆辞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系统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然后，它给出了一个新的弹窗：
【检测到宿主主动扩张收容范围。触发隐藏外挂。】
【紫品外挂：【英雄召唤】（时效：单次）效果：向虚空发出一次定向信号，可唤醒一位距离收容所最近的、处于冰封状态的英雄。召唤成功率取决于宿主当前羁绊强度与位面稳定性。当前成功率：百分之三十五。】
紫品。有副作用。但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接受。"他说。
信号发了出去。不是通过系统，是通过他自己的身体——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他指尖那道数据纹路发出的微光。
信号穿过了三层结界，穿过了一片数据风暴区，穿过了一片被冰封的峡谷废墟，最后停在了一个很深的、像井一样的地方。
那里有一个人。
冰层震动了一下。
【信号已发送。等待回应。预计响应时间：6小时。】
陆辞睁开眼睛。他的指尖在流血——不是红色的血，是淡蓝色的、像数据流一样的液体。
同化率：百分之零点二。
【第二次测试倒计时：46小时55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