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旧木被拖回庭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孙膑用铜规画了一个转运法阵，典韦和陆辞两个人喊着号子，才把那根合抱粗的木桩从法阵中央"卸"到了工坊门口。木桩落地的时候，地面震了一下，菜地里的银叶星茄集体晃了晃。
"好重。"典韦抹了一把汗，斧头往地上一杵，青石板裂了两道缝。他的手臂在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木桩里封存的那种古老的、像山一样沉的数据脉动。
陆辞蹲下身，手指刚碰到木桩的表皮，就被一种极凉的触感缩了回来。不是电流，是某种更古老的、像时间本身在反抗触碰。他能感觉到木桩里封存着某种东西——不是记忆，是更原始的、像心跳一样的脉动。
特殊物品：峡谷旧木（001号原生木）
状态：封存中
内部检测：发现生命信号。非植物，非数据流，是某种被规则冰封的意识体。
建议操作：使用治愈类外挂逐步解封。风险：意识体可能处于心魔侵蚀状态。
"里面有东西。"陆辞睁开眼睛，看向孙膑和蔡文姬。
孙膑的铜规转得飞快："我算过，001号木在崩塌时被数据流劈成两半，但有一半树心还在'活着'。如果没错，树心里封着一个英雄。"
"哪个英雄？"蔡文姬抱着修好的琴问。琴声在暮色里飘散，像一层看不见的薄纱。
"不知道。"孙膑说，"但他在规则冰层里待了七个月。心魔侵蚀率可能很高。陆辞，你需要一次治愈类外挂，能穿透规则冰层。"
陆辞点了点头，心里喊了一声"系统"。
【叮！检测到规则冰封与英雄意识体共鸣，辅助外挂弹窗！】
【紫品外挂：【暖流循脉】（时效：1小时）效果：将外挂能量转化为温和的治愈流，穿透规则冰层，逐步唤醒被封存意识体。唤醒过程中可实时监测心魔侵蚀率并抑制。副作用：外挂能量消耗极大，使用后宿主将陷入三小时虚弱状态，且位面裂缝会暴露1小时。】
紫品。陆辞的心跳快了一拍。紫品的副作用他见过。但这次没有选择。
"接受。"他说。
暖流从他指尖涌出，不是蓝光，是带着温度的、像夕阳一样的橙红色。光沿着木纹渗进旧木深处，像热水灌进一根冻住的管子。木桩表面开始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像冰层在开裂。
陆辞能感觉到外挂在"走"。不是他操控的，是光自己在找路。它钻过一层又一层的规则冰层，像在黑暗的隧道里摸索，最后停在木桩最深处的一个、像茧一样的东西前面。
那是个很小的茧，只有拳头大，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金色数据纹路。暖流碰到茧的时候，茧轻轻动了一下。
"找到了。"孙膑的声音带着兴奋，"生命信号在增强。心魔侵蚀率：百分之七十二。开始抑制。"
暖流裹住了茧。金色纹路在橙红色的光里渐渐消退，像春雪遇暖。茧表面开始变得透明，露出里面一张苍白的、像被水泡了很久的脸。
是个年轻男人，闭着眼睛，睫毛很长。他的头发是浅棕色的，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疤。他穿着一件旧旧的军服，胸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铜钱徽章。
"百里守约。"蔡文姬的声音很轻，"我记得他的徽章。"
茧彻底碎了。
男人吸了一口气，像沉睡了很久的人终于浮出水面。他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瞳孔是极淡的、像冰一样的蓝色。他看向陆辞，目光很散，像在看很远的东西。
"…… fortress……"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 someone…… breach……"
是王者峡谷的旧语。"有人在突破防御塔"。
陆辞能感觉到外挂在快速消耗。他的视线开始发黑，太阳穴像被锤子敲。
"撑住。"孙膑说，"他已经醒了。心魔侵蚀率降到百分之三十八。再十秒，就能完全清醒。"
十秒。
陆辞咬紧了牙关。典韦扶住了他的胳膊，力道很稳。
十秒。
男人的眼睛完全睁开了。这次瞳孔里的冰蓝色淡了一些，有了焦距。他看向陆辞，又看向典韦、蔡文姬、孙膑，最后看向那根巨大的峡谷旧木。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像一潭冰封了很久的湖，终于裂开了一道缝，但水还是冷的。
"这里是……"他说，"……收容所？"
"是。"陆辞的声音很轻，因为虚弱，但每一个字都很稳，"欢迎回来。你睡了七个月。"
百里守约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动了动，像在摸什么不存在的东西——可能是他的枪，可能是他的瞄准镜，可能是那个崩塌的世界里最后一道他来不及守住的防线。
"我失败了。"他说。
陆辞没有回答。他知道，有些失败必须自己承认。
蔡文姬抱着琴走过来，手指轻轻碰了碰百里守约的袖子。琴声很轻，像在说"我在"。百里守约的肩线动了一下，像在压某种涌上来的情绪。
小瑶的声音在墙面上游走："检测到新英雄意识体觉醒。百里守约，职业：射手。心魔侵蚀率：百分之三十八。状态：极度虚弱，建议静养24小时。"
典韦走过去，把斧头放在了地上，像在卸下一份不属于他的重量。他看向百里守约，点了点头。那是他们之间特有的问候。
百里守约回了一个极淡的、像冰面裂开一样的眼神。
夜幕完全降临的时候，庭院里多了一张新的床。就摆在工坊的角落里，靠近炉火。百里守约坐在床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地面。他还没有完全适应"活着"这件事，像一个人刚学会走路，每一步都怕摔。
陆辞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切。他能感觉到紫品外挂的副作用正在消退，但那种虚脱感还留在骨头里。他摸了摸怀里那块从收容区带回来的冰晶碎片，它还是温热的。
宿主：陆辞
位面：王者辅助收容所（二级次元裂缝-防御强化-空间重构完成-作物共鸣安抚激活-英雄收容+1）
修为等级：凡人境（对标本土初入武道）
英雄技能槽：0/3
装备栏：1/5（韩信护腕x1-共鸣冷却中）
外挂背包：1/5（暖流循脉-冷却中）
英雄收容+1。面板上的这行字很淡，但陆辞能感觉到它的重量。
夜深了。工坊里的熔炉熄了火，铁砧上还留着一小块没有来得及加工的峡谷旧木碎屑，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百里守约已经睡着了。他的睡相很安静，像一根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下来。蔡文姬的琴声从窗口飘出来，断断续续的，但今晚的调子不一样了——不是练习，是某首很久以前的歌。
陆辞躺在床上，怀里那块冰晶碎片突然变冷了。他把它掏了出来，碎片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红光。
【叮！检测到特殊物品激活，辅助外挂弹窗！】
【白品外挂：【冰鉴传音】（时效：单次）效果：与测试者的馈赠建立单向通讯，可接收来自收容区边缘的信息。无副作用。】
"接受。"他说。
碎片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年轻，带着笑，但笑得很勉强："……别相信系统。它在筛选你们。第二次测试……不是收容验证……是淘汰。"
信号断了。碎片表面的红光消失了。
陆辞攥着那块碎片，像攥着一个刚点燃就熄灭的火种。
系统不是全知的。它也有不知道的事。而那个在虚空深处运转着的"收容程序"，好像并不像系统描述的那样——不是一个简单的"收容失意英雄"的项目。
它是一台筛子。
而他们，正在被筛。
陆辞把碎片塞进了怀里。
明天得想办法让峡谷旧木最快速度干燥、切割、做成蔡文姬琴身的补丁。他得修好那把琴，收容更多的英雄，加固结界，搞清楚那个"筛选"到底在筛什么。
不是因为系统告诉他这么做。
是因为庭院里的人需要他。
是因为有些琴，必须修。
是因为有些家，必须守。
他闭上眼睛，在琴声里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一根巨大的、像山一样高的峡谷旧木，在虚空里扎根、生长、开花。花是银白色的，像银叶星茄，但每一片花瓣上都有一张人脸——那些在峡谷里死去的、被遗忘的、不肯离去的英雄的脸。
他们在笑。
【第二次测试预备阶段完成。收容程序即将启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