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典韦就扛着斧头站在了工坊门口。他的靴子沾着露水，斧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青灰色的数据纹路——那是昨天菜地雾气侵蚀留下的痕迹，到现在还没完全消退。
"准备好了？"陆辞走出来，手里攥着孙膑昨晚画的那张草图。草图上标着一条歪歪扭扭的路线，从庭院正门出去，穿过东边的银叶星茄田，绕过一片标记为"数据风暴区"的红色区域，到达收容区边缘的标记点。
"嗯。"典韦应了一声。他的回答向来很简短，像斧头劈木头，每一刀都砍在实处。
小瑶的影子在墙面上晃了晃，比昨天更淡了。"检测到宿主离开庭院后，防御结界会自动收缩至核心区域。菜地和工坊仍在保护范围内，但东边的外围墙会暴露。建议尽快返回。预计危险等级：中等。"
陆辞点了点头，把庭院钥匙——一块从韩信护腕上拆下来的铭文碎片——塞进了工坊门缝里。碎片发出淡蓝色的光，像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召唤。
"走了。"他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庭院。清晨的风带着露水的凉意，吹在脸上像谁用手轻轻扇了一下。银叶星茄的叶片在晨雾里轻轻摇晃，荧光比昨晚暗了许多，像耗尽了力气的人在喘气。
绕过菜地的时候，陆辞回头看了一眼。蔡文姬站在窗口，怀里抱着那把修好的琴。晨光落在她的银白色头发上，像撒了一层盐。她举起手，轻轻挥了一下。
陆辞也挥了一下手。
然后他转身，跟着典韦走进了那片标记为"数据风暴区"的灰色地带。
风突然停了。不是自然的风停，是某种更根本的东西被切断了——声音、温度、甚至时间的流逝都变得粘稠。陆辞能感觉到自己的脚步声被某种看不见的膜粘住了，每一步都像踩在厚厚的棉花上。
"数据风暴。"典韦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比平时闷，"我见过这种。峡谷崩塌那天也有。它会啃噬活物的数据，把人变成石头。"
陆辞打开了系统面板。蓝光在灰蒙蒙的风里显得格外突兀。
位面：王者辅助收容所外围（数据风暴区）
环境威胁：数据侵蚀速度每小时百分之十二
当前防御：结界核心区外无保护
建议行动：寻找掩体或触发辅助外挂
没等他看完面板，典韦突然停住了。斧头横在胸前，脚步往后退了半步。前方的灰雾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像骨头摩擦的声响。
陆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灰雾深处有一团东西在动。不是人，不是怪物，是一堆扭曲的、像被揉烂了的金属和木头，中间嵌着一块发暗的、像焦炭一样的物体。那团东西没有形状，像一团在风暴里打转的垃圾，但陆辞能感觉到它在"看"着他。
"数据聚合体。"孙膑的声音突然从耳边的通讯器里传出来——那是他昨晚塞给陆辞的一个小铜片，能在十公里范围内传递信号，"别碰。它会吸附任何带有'异常能量'的东西。你的系统面板、外挂弹窗，都是它的食物。"
"那怎么过去？"陆辞问。
"绕。或者……"孙膑顿了顿，"用一次外挂。但不是攻击性的。"
陆辞在心里喊了一声"系统"。
【叮！检测到数据聚合体与位面裂缝共鸣，辅助外挂弹窗！】
【绿品外挂：【数据隐身】（时效：5分钟）效果：宿主与身边十米内同伴的数据信号暂时消失，数据聚合体无法定位。移动速度降低40%，但可安全通过数据风暴区。副作用：隐身期间无法使用系统面板，且隐身结束后，宿主数据信号会暴露三十分钟。】
"接受。"陆辞说。
一阵极淡的、像水波一样的震动从地面传上来。陆辞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在被某种东西擦除——不是消失，是暂时从数据的"眼睛"里被抹去了。他看向典韦，典韦身上也蒙上了一层极淡的灰白色，像被雾裹住了。
"走。"他说。
两个人贴着风暴区的边缘走。数据聚合体在他们身后发出不甘的低吼，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面破鼓。陆辞能感觉到那东西在"嗅"，在"找"，但找不到。五分钟后，灰雾渐渐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安静的、带着腐败树叶气味的空气。
他们到了。
收容区边缘是一片被夷为平地的地方。地面是焦黑色的，像被一场大火烧过，但火已经熄了很久，只剩一层厚厚的灰烬。在灰烬的中央，竖着一根巨大的、暗褐色的木桩。
那木桩有合抱粗，表面布满了裂纹，但裂纹里透出一种奇异的、像琥珀一样的金黄色光泽。它是立着的，扎根在焦土里，像在等什么人。风一吹，木桩表面发出极细的、像琴弦震动的声响。
"峡谷旧木。"孙膑的声音带着某种难以置信的颤抖，"真的是它。崩塌时唯一没有被数据流腐蚀的原生木。传说峡谷的每一棵树都有自己的编号，这一棵……是'001号'。"
陆辞蹲下身，手指刚碰到木桩的表面，就被一种极凉的、像触电一样的触感缩了回来。不是电流，是某种更古老的、像时间本身在反抗触碰。他能感觉到木桩里封存着某种东西——不是记忆，是更原始的、像心跳一样的脉动。
"它在活着。"陆辞说。
"小心。"典韦突然把斧头横在了两人面前，"有东西来了。"
陆辞抬头。灰烬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女人，穿着灰白色的、像旧军装一样的衣服，头发很短，像被风吹乱的草。她的眼睛是闭着的，但陆辞能感觉到她在"看"。她的身体半透明，像一层薄薄的冰，身后拖着一道长长的、像影子一样的数据流。
"不是活的。"孙膑的声音突然变得很紧张，"是数据残影。收容区里的'测试者'。别动，别说话，别让它感觉到你们有数据信号。"
但已经晚了。
女人的眼睛睁开了。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团像冰一样蓝的光。她"看"向陆辞的方向，然后歪了歪头，像在辨认什么。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陆辞能"听"到她在说什么——不是通过耳朵，是通过某种更直接的、像电流穿过神经的方式：
"……新的……收容者……"
然后她抬起了手。不是攻击，是触碰。像在摸一面看不见的玻璃墙。她的手指穿过空气，在距离陆辞胸口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一阵剧痛从陆辞的胸口炸开。不是物理的痛，是数据的痛，像有人把他的记忆从脑子里硬生生抽出来了一块。他单膝跪了下去，手指按在地上，指节泛白。
【警告：检测到数据残影的精神冲击。外挂【数据隐身】时效剩余：三十秒。隐身结束后，宿主将完全暴露。建议立即离开或启动防御外挂。】
典韦的斧头举了起来，但陆辞抬了抬手。"别动。"他说，声音在发抖，"她在……测试我。"
女人收回手。她的身体开始变淡，像冰在春天里融化。但在消失之前，她留下了一样东西——一块小小的、像冰晶一样的碎片，落在陆辞脚边。
碎片泛着淡蓝色的光，像一小块凝固的星空。
然后她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
陆辞喘着气，把碎片捡了起来。碎片入手极凉，但很快变得温热，像一块刚从口袋里掏出来的、被人捂暖了的石头。
"那是什么？"典韦问。
"不知道。"陆辞说。但他看向系统面板，那行灰色的警告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他从未见过的、金色的字：
【特殊物品：测试者的馈赠。来源：第二次测试预备役。功能：未知。建议收容。】
陆辞把碎片攥进了手里。
他们找到了峡谷旧木。但他们也触发了某个更深层的、正在运转的东西。那个女人不是意外，是信号。是那个"收容程序"的一部分。
典韦把斧头扛回肩上，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木桩。"扛不动。"他说，"得整车来。"
陆辞笑了一下，虽然胸口还在疼。"回去找孙膑。让他想想办法。"
两个人沿着来路往回走。数据隐身的时间已经过了，灰雾重新围了上来，但陆辞已经知道怎么走了。他的手里攥着那块冰晶碎片，温热的，像一颗很小的、正在跳动的心脏。
他没注意到，在他身后，在那根巨大的峡谷旧木的根部，有一道极细的、像裂缝一样的金色光线，正沿着木纹缓缓游走。
那光线游得很慢，像在寻找什么出口。
【收容程序进度：百分之五。第二次测试预备役已接触。评估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