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一层薄纱覆在收容所的庭院上方,灵草叶片上的露珠折射出极淡极蓝的光。杨深站在廊下,看着小瑶用竹勺逐一浇灌那些从王者峡谷移植来的药草,动作轻得像怕惊扰晨眠的蝶。空气里有极淡的药香混着泥土的腥气,远处传来零三七校准机关的轻微嗡鸣。这本该是又一个极静极柔的清晨。
直到那串急促的蜂鸣撕裂了宁静。
「紧急通讯!」小瑶手中的竹勺当啳落地,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碎成细小的虹,「七十三号位面发来的,是求救信号!」
杨深的心沉了下去。他快步走向主控室,指尖在光幕上轻轻一划,那段被解码的语音便清晰地回荡在空间里:
「收容所位面七十三号,归零程序第一波攻击。我们的锚点被摧毁了。请求支援。请求……」
信号在极短的时间内中断了。
「归零程序?」小瑶的声音在发颤,「那不是峡谷漏洞修复系统的最高权限协议吗?为什么会变成攻击程序?」
杨深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光幕上那张极密的代码流动图上,那些红色的节点像伤口一样在绿色的位面脉络上蔓延。七十三号位面的坐标距离收容所极近,若归零程序的逻辑是连锁清除,那么下一个目标——
「准备空间扩容。」杨深的声音极稳,「把所有在院英雄转移到核心区,启用最高级结界。」
「可是核心区的防护只能维持四十八小时!」小瑶的指尖在控制台上飞快跳动,「归零程序的扫描速度是每十二小时一个位面,我们根本来不及……」
「来得及。」杨深打断她,「启动庭院共鸣协议,把收容所的位面锚点与七十三号重新对接。」
宿主:杨深
位面:王者辅助收容所(稳定能级)
经营等级:三十五级(庭院主)
英雄技能槽:已用三/上限六
装备栏:已用二/上限四(灵草镰刀、灌溉玉壶)
外挂背包:已用一/上限八
「共鸣协议需要至少两名英雄的信仰值作为媒介。」小瑶调出数据面板,「目前院内有蔡文姬、孙膑、扁鹊三位英雄符合条件,但扁鹊正在药房闭关,他的信仰值……」
「我去请他。」杨深转身走向药房,「你负责协调蔡文姬和孙膑,告诉他们这是生死存亡的时刻,不是讲条件的时候。」
药房的木门被推开时,扁鹊正把最后一味药材放进青铜鼎里。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杨深紧绷的下颌线上:「出事了?」
「七十三号位面被归零程序攻击。」杨深没有绕弯子,「我需要你的信仰值作为共鸣媒介,时间紧迫。」
扁鹊沉默了片刻。他走到身后的药架前,从最上层取下一只极旧极暗的陶罐:「这是我的信仰凝聚体,收容所初建时的第一株灵草的根。拿去吧,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若七十三号还有幸存者,把他们接回来。」扁鹊的声音极轻,「那里有我一位故人。」
杨深接过陶罐,感受到其中传来的极暖极柔的波动。他点了点头,转身冲出药房。
主控室里,小瑶已经完成了对接准备。蔡文姬坐在古琴前,指尖轻拨,一个个极淡极蓝的音符从琴弦上浮起;孙膑展开时空罗盘,银色的光流在盘面上流转。当杨深将扁鹊的陶罐放在共鸣台中央时,三股力量在空气中交汇,像三股极细的溪流汇入同一条河道。
「锚点对接率百分之六十七……」小瑶的声音突然提高,「正在上升!百分之七十二、七十八、八十一——对接成功!」
【叮!多重信仰共鸣触发,随机外挂弹窗!】
【紫品外挂:【位面锚点加固】(六小时)锚点耐久度提升百分之四十,归零程序扫描速度降低百分之三十五,收容所范围内所有英雄技能冷却缩减百分之二十五】
紫色的光从共鸣台中央炸开,像一朵盛开在数据流中的莲花。杨深能感觉到整个庭院都在震动,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坚定的脉动。那些灵草的叶片在光中舒展,那些英雄床位上的符文在光中亮起,整个收容所像一只被唤醒的巨兽,睁开了眼睛。
「归零程序的第二波扫描推迟了。」小瑶盯着数据流,声音里带着极难得的激动,「锚点加固生效了,它们需要额外四小时才能破解我们的防护。」
杨深没有放松。他走向主控台的最前方,光幕上显示着七十三号位面的实时影像:焦土、破碎的浮空岛、被撕裂的空间裂缝。但在那片废墟的中央,有一团极弱极淡的光在闪动。
「还有人活着。」杨深的手指按在光幕上,「准备传送阵,我要去七十三号。」
「可是归零程序的残余数据还在区域内游荡!」小瑶急了,「您现在过去等于把自己暴露在漏洞修复系统的清除逻辑里!」
「所以才需要你在这里守着。」杨深转过身,目光扫过小瑶,扫过蔡文姬,扫过孙膑,「如果我四个小时内没有回来,就把共鸣协议切换到最高功率,直接连接七十三号的底层空间。无论我在哪里,你都要把我拉回来。」
「杨深……」蔡文姬的琴声戛然而止。
「这是命令。」杨深的声音极柔极淡,「收容所存在的意义,不是把英雄关在安全的笼子里,而是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伸手把他们拉回来。」
传送阵的光吞没了他。
七十三号位面的空气里有极浓极重的焦糊味,像某种被烧毁的电路板在冒烟。杨深落在碎裂的广场上,脚下的石板像薄冰一样裂开。远处的天空是暗红色的,像被血浸透的幕布,空间裂缝像刀疤一样横跨天际,发出极低极沉的嗡鸣。
那团极弱极淡的光在广场中央,像一粒将熄未熄的火星。
杨深走过去,看见一个穿着极旧极暗铠甲的英雄倚在断碑旁,胸甲上有一道极深极长的裂痕,像被某种极锋利的刀劈开。他的呼吸极慢极弱,眼睛却睁着,看着杨深,像是看见了某种不可能出现的希望。
「你是……」英雄的声音像砂纸摩擦,「收容所的人?」
「我是杨深,收容所的主人。」杨深蹲下身,从随身携带的布囊里取出那株扁鹊赠送的灵草根,「我来带你回家。」
英雄极久极久地沉默着,然后一滴极热极烫的泪砸在焦土上,蒸发出一小团极淡极白的雾。
「我叫典韦。」他说,「我的兄弟们……都散了。」
杨深把灵草根按在典韦胸甲的裂痕上。紫色的光芒从根茎中溢出,像极暖极柔的水灌入那道伤口。典韦的身体在光中轻微地颤抖,那道极深极长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像被某种极温柔的力量缝合。
「你的锚点已经被摧毁了。」杨深说,「但收容所的庭院里有极静极默的床位,极绿极盛的灵草,极暖极柔的阳光。你可以去那里休息。」
典韦看着他,看着这个陌生的人类,看着这个从另一个位面赶来、只为救一个素不相识的英雄的男人。他想起了散伙时兄弟们最后的背影,想起了战场上的呐喊,想起了自己像某种被遗弃的武器一样躺在废墟里的绝望。
而现在,有人来了。
「收容所……」典韦的声音极沙哑,「真的会有我的位置吗?」
「有。」杨深说,「每一个失意的英雄,都有。」
【叮!英雄救赎触发,随机外挂弹窗!】
【绿品外挂:【情绪安抚】(永久)收容所范围内所有英雄心魔侵蚀速度降低百分之二十,每日首次进入庭院时恢复百分之五的情绪值】
杨深能感觉到一股极淡极柔的力量从庭院的方向传来,像一双极暖极柔的手抚过典韦颤抖的肩。典韦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那道愈合的胸甲裂痕处透出极淡极蓝的光,像某种被修复的铭文在皮肤下流转。
「回家吧。」杨深说。
传送阵的光再次亮起,带着典韦消失在了七十三号位面的焦土之上。杨深站在原地,看着那团将熄未熄的火星彻底熄灭,看着那片被血浸透的幕布在极暗的风中摇晃。
这不是一次救援。这是一场漫长的战争的开端。
而收容所,将是所有失意英雄最后的堡垒。
杨深转身看向空间裂缝的深处。那些极暗极密的数据流像极饿极冷的蛇,在裂缝中游走。他能感觉到某种极冷极硬的存在正在裂缝的另一端注视着他,像一个极耐心的猎手在观察猎物。
「来啊。」杨深的声音极轻极淡,像对着极暗的深渊说话,「我在收容所等你。」
风从裂缝中吹出来,带着极寒极冷的金属腥气,像某种被冻结的警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