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城市下起了雨。不是普通的雨。雨滴是淡蓝色的，落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像某种腐蚀性的液体。林昭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雨水在街道上流淌，带走了一些黑色的痕迹。副本的侵蚀已经渗透到现实世界的物理层面了。
「儿子，伞。」妈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昭接过伞。黑色的雨伞，伞骨在微微发热，像某种数据化的温度。
手机震了。0317：「城郊废弃游乐园。摩天轮底部有一个镜子迷宫。迷宫中心有一面「真实之镜」。那是清道夫的弱点。」真实之镜。林昭想起了第九章的经历。他举起镜子，清道夫被吸进了镜子里。镜子是镜像生物的容器。
他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城郊的废弃游乐园。」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启动了车。
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高楼变成了郊区的荒田。雨越下越大，淡蓝色的雨水在玻璃上划出痕迹，像某种哭过的泪痕。
妈妈的手机震了。林昭看了一眼屏幕。是妈妈的朋友发来的微信：「你看到新闻了吗？市区又发生了一起袭击事件。穿红衣服的人闯进了便利店，拿了一把水果刀就跑。」
林昭的瞳孔收缩。清道夫的数量在增加。
出租车停在了游乐园门口。锈迹斑斑的铁门关着，上面挂着一块牌子：「游乐园已关闭，请勿入内」。门锁已经锈死了，但林昭用力一推，门开了。像被某种力量提前打开了一样。
游乐园里长满了杂草。旋转木马的面漆已经剥落，露出里面发霉的木头。过山车的轨道锈迹斑斑，像一条巨大的蛇趴在地上。摩天轮在远处缓缓转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某种垂死的呻吟。
林昭能感觉到口袋里的刀在发热。红色的文字在跳动。侵蚀进度——25%。意识模糊度——12%。越来越快了。
「妈妈，前面有一个迷宫。迷宫中心有一面镜子。我们需要找到那面镜子。」
妈妈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摩天轮的底部有一个入口，被一扇铁门挡住了。门上写着「镜子迷宫」，字是用红色油漆写的，像血一样。林昭推开门，里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台阶是水泥的，很滑。墙壁上涂满了五颜六色的油漆，但大部分已经剥落了。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门。林昭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迷宫。墙壁是镜子做的，很高，像没有尽头。每一面镜子都映出他们的倒影，但有些倒影的动作和他们不一致——他们向右走，倒影向左走；他们停下，倒影继续走。镜子里的倒影像一群幽灵，跟着他们移动。林昭能听见镜子里传出来的声音，扭曲的、像回声一样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
「妈妈，你躲到我身后。不要碰镜子。不要看镜子里的人太久。」
妈妈点了点头。
手机震了。0317：「真实之镜在迷宫的最深处。但迷宫里有陷阱。如果看到镜子里出现清道夫，不要看它的眼睛。立刻转身离开。」
他们穿行在镜迷宫里。每一次转弯，林昭都要仔细确认镜子里有没有异常。走了大约十分钟，他们来到了迷宫的中心。
那里有一面镜子。很大，像一扇门。镜框是银色的，上面雕刻着王者荣耀的英雄头像——李白、韩信、露娜、妲己。镜面很干净，像水一样平静。真实之镜。
林昭能感觉到镜子在微微发热。像某种活的东西在呼吸。
他走近镜子。镜子里映出他的脸。左眼的绿色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颗微小的宝石。镜子里的「他」没有笑。表情很严肃，像在警告。
林昭伸出手，触碰镜面。冰凉的。镜面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他感觉到一股吸力，像某种看不见的手在拉他。半个身体已经沉进了镜子里。
「儿子！」妈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昭猛地收回手。吸力消失了。镜面恢复了平静。
「没事。」他说，「我们找到了。」
手机震了。0317：「真实之镜是双刃剑。它既能困住清道夫，也能困住宿主。使用方法：在镜子前说出清道夫的真名。但说出真名的瞬间，宿主将被镜像锁定十秒。这十秒内，宿主无法移动，无法攻击，无法使用任何技能。」
林昭皱起眉头。十秒的锁定时间。如果清道夫在附近，这十秒足够它杀死他一百次。
手机又震了。0317：「清道夫的真名：系统核心-清道夫-07。但这个名字只有在你持有系统级武器时才能生效。」
林昭摸了摸口袋里的刀。刀还在发热。
他需要等清道夫出现。然后在清道夫攻击的瞬间，拔出刀，对着镜子说出真名。
「妈妈，你躲到我身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我身后三步的范围。」
妈妈点了点头。
迷宫里的镜子突然开始震动。像某种地震。镜子里的倒影开始扭曲，像水里的倒影被风吹乱。然后，所有的镜子同时转向一个方向——迷宫入口。
一个穿红队队服的人走了进来。面具上的笑容固定。清道夫。
清道夫停住了。他看着林昭，然后看向他手里的刀。面具上的笑容扩大了。
「系统级武器。」清道夫的声音像电子信号，「检测到持有者。判定：高优先级清除目标。」他举起了刀。
林昭把妈妈拉到身后。他的左眼在发烫。绿色的瞳孔在发光。口袋里的刀也在发烫。侵蚀进度——35%。意识模糊度——18%。他快要撑不住了。
清道夫冲了过来。刀光像一道红色的闪电。
林昭侧身闪避。刀刃擦着他的肩膀飞过，他能感觉到刀锋带起的寒风。但他没有反击。他只是退，一直退到真实之镜前。
清道夫的刀再次举起。
就是现在。
林昭转过身，面对镜子。真实之镜的镜面在发光，像在等待。
他拔出刀，红色的文字在刀身上疯狂跳动。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话：
「系统核心-清道夫-07。」
镜子亮了。银白色的光像潮水一样从镜子里涌出来，吞没了整个迷宫。林昭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像某种看不见的手在拉他的身体。他的脚离开了地面，像被吸进了镜子里。
镜像锁定十秒。
他无法移动。无法攻击。无法使用任何技能。
但他能看见。
清道夫被银白色的光包围了。他的身体开始扭曲，像被扔进洗衣机里的衣服。面具碎裂了，露出下面流动的红色代码。代码的核心是一枚芯片，上面刻着「清道夫-07」。
银白色的光像一张巨大的嘴，把清道夫吞了进去。
十秒。
九秒。
八秒。
林昭能听见妈妈的尖叫声。但声音很遥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
七秒。
六秒。
镜子的表面开始收缩，像一张嘴在闭合。清道夫的一半身体已经被吞进去了。另一半还在外面挣扎。代码像触手一样从镜子里伸出来，试图抓住林昭。
五秒。
四秒。
三秒。
二秒。
一秒。
镜子完全闭合了。银白色的光消失了。
林昭摔在了地上。像从高处掉下来一样。他的身体能动了。
真实之镜恢复了平静。镜面像水一样，映出他的脸。但这一次，镜子里的「他」笑了。但林昭没有笑。
「儿子！」妈妈冲了过来，把他抱在怀里，「你没事吧？」
林昭喘着气。他的左眼在剧烈发烫。绿色的光芒从眼睑底下渗出来，像两个小灯笼。
「我没事。」他说。
但意识在模糊。侵蚀进度——50%。意识模糊度——30%。真实之镜困住了一个清道夫。但他也付出了代价。
手机震了。0317：「清道夫已被困入真实之镜。剩余清道夫数量：99。宿主剩余时间：23小时。」
困住了一个。还有九十九个。
林昭扶着墙站起来。他的头很晕，像喝了很多酒。
「妈妈，我们得离开这里。」
「你去哪？」
「找一个能关住那些镜子的地方。」
他们走出迷宫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但天空还是灰蒙蒙的，像被一层厚厚的雾笼罩着。
林昭回头看了一眼镜子迷宫。入口处的镜子在微微发光，像在呼吸。真实之镜困住了一个清道夫。但它不是永久的。清道夫会在镜子里侵蚀镜子的玻璃， eventually 打破它，逃出来。
手机又震了。0317发来一张彩信。图片是一个图书馆的照片，书架很高，一直到天花板。照片的角落里有一面镜子，挂在墙上。下面有一行字：「静江市图书馆。地下三层的古籍修复室。那里有一面「记忆之镜」。它能恢复宿主被侵蚀的意识。」
记忆之镜。它能恢复他被侵蚀的意识。
侵蚀进度——55%。意识模糊度——35%。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图书馆在市区。而市区现在有九十九个清道夫在游荡。
他必须在天黑之前赶到图书馆。
或者，在天黑之前，被清道夫追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