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开合了三次。
第一次打开，里面是空的选择器。第二次，清道夫站在里面，面具笑容固定。第三次，一个穿校服的少年站在里面，低头打王者荣耀的晋级赛。是那个还在宿舍里的他。少年抬起头，看见林昭，表情从疑惑变成惊恐。他张了张嘴，手指的手机屏幕上是加载界面，段位星耀三，晋级赛。
电梯门缓缓关上。
林昭伸手去挡，但门关得太快。手指撞在金属门板上，生疼。手机震了。妈妈：「穿红衣服的人走了。但他走的时候回头看我们家窗户了。」林昭把手机塞回口袋。副本和现实的屏障已经破了。
他蹲下来捡起U盘碎片。碎片边缘很锋利，划破了他的手指。血珠渗出来，和蓝色的液体混在一起，像某种诡异的染料。纸条上的字：「选妲己。她是唯一的真答案。」
规则一：「凌晨三点后不能选妲己。违者，被拉入镜中对局。」
两个矛盾的信息。
林昭用带血的手指在水泥地上画了一条线。他需要推理。第一条线索：上一个"他"留下的铅笔字。第二条线索：规则一的触发条件是「选择」。上次他没有「选择」妲己，只是照镜子，系统接受了他的辩解。第三条线索：纸条说「选妲己」。
「选」不等于「选择」。
物理动作（按下头像）≠系统判定（确认选择）。他可以不按选择器，用其他方式「选」妲己。
【叮！规则篡改（反噬触发）！上一副本修改的规则三已反向生效！】
【当前副本规则三（反向）：使用治疗装备时，若当前生命值低于30%，则视为违规行为，判定：神魂抹杀。】
反噬来了。上一副本他把规则三改为「自愈不判定违规」，现在反向生效，变成「自愈反而判定违规」。精神力消耗45%，神魂侵蚀剩余15%。他的状态已经很差了。
电梯门又开了。黑屏的选择器旁边放着那张纸条。屏幕上浮现淡绿色字：「密码：请在30秒内输入英雄名称。输入错误，电梯永久锁定。」没有键盘，只有屏幕。
林昭伸出食指，在屏幕上写下了一个字：「妲」。屏幕闪了一下，没有反应。他又写了一个字：「己」。还是没反应。
倒计时剩余15秒。
他明白了。这个选择器不是要他「选」英雄，是要他「说」出英雄的名字。规则一针对的是「选择」行为，不是「语言」行为。
他对着屏幕，清晰地念出了两个字：「妲己。」
屏幕亮了。粉色的光。妲己的头像从屏幕里浮了出来，飞向他的胸口。温热的、像丝绸一样的触感贴在了心脏的位置。
技能槽激活。
宿主：林昭
位面：静江一中（能级：C）
修为等级：1级（对标本土：高中生）
英雄技能槽：2/2
装备栏：0/4
外挂背包：2/5（镜像同步 文字溯源）
电梯门关上了。数字跳动：7……8……9……五楼。
门开的时候，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外面是一条白色走廊，两边是办公室，门牌上写着「教务处」「教研室」「校长室」。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手机震了。妈妈：「穿红衣服的人又来了。他在楼下站着，一直抬头看。」
林昭走到窗边，往下看。校门口，穿红队队服的清道夫正朝着一个中年妇女走去。那个女人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是妈妈。清道夫举起了刀。
林昭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但他现在在副本的五楼。副本和现实之间的屏障还在修复中。他能看见，但碰不到。
他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机房」。门虚掩着，里面传出键盘敲击声。推开门，几十台电脑整齐排列，每一台屏幕都亮着王者荣耀的加载界面，进度条99%，卡住了。
房间中央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戴啤酒瓶底厚的眼镜，正在操作键盘。听到门响，他转过身来。
「你终于上五楼了。」中年男人说，「我等了你三分钟。」
「你是谁？」
「我是这个副本的设计师。」他指了指屏幕，「也是上一个被你用U盘毁掉系统的那个我。」
屏幕上的进度条动了。从99%跳到了100%。游戏开始了，但不是对局界面，是纯黑屏幕，上面白色字：「检测到系统漏洞。修复程序启动。倒计时：10秒。」
中年男人笑了，笑容里带着怜悯。
「修复完成后，你所有的外挂都会被清零。技能槽锁定。记忆重置。」
倒计时：10秒。
林昭的左眼一阵剧痛。绿色的瞳孔剧烈收缩。他能感觉到技能槽里的孙悟空在消失——不是被拿走，是被从记忆里抹去。护身咒的触感消失了。他右手里的剑也不见了。
倒计时：5秒。
文字溯源的蒙版在视野里碎裂，像玻璃一样一块一块脱落。
倒计时：3秒。
林昭掏出手机，点开前置摄像头。屏幕亮起，映出他的脸。左眼的绿色瞳孔在闪烁。
倒计时：1秒。
「等等。」林昭说。
中年男人皱起了眉。屏幕上的倒计时停住了。
「你说修复程序会清零我的外挂。」林昭的声音很平静，「但你说漏了一件事。你说我是「上一个被你毁掉系统的那个我」。但上一层的那个我，还没有进五楼。他怎么会在你的系统里留下U盘？」
中年男人的表情僵住了。
林昭举着手机，前置摄像头对着屏幕。
「U盘不是他留下的。是你放的。你想让我信任那些铅笔字，但它们是你编的。」林昭说，「电梯只能上不能下。三楼以下是禁区。如果三楼以下是禁区，女厕所的钥匙就是陷阱。」
「李白不是正确答案。」林昭说，「这句话没错。但你故意把它和其他假信息混在一起，让我分不清真假。」
「它已经记住你了。」林昭说，「这句话是真的。但「它」不是清道夫。是你。」
屏幕上的倒计时重新开始跳动，但数字变了：「漏洞已识别。修复失败。系统重启中。」
中年男人发出了一声尖叫。不是人的尖叫，是电子信号被干扰时的噪音。他的身体像信号不好的画面一样闪烁，像素化崩解。
「前置摄像头……镜像……你……」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然后消失了。
林昭关掉手机摄像头。左眼还在疼。绿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像两颗微小的宝石。
【警告：检测到宿主使用非授权方式破解副本核心。惩罚机制未加载。但副本数据已严重损坏。五楼出口已开启。】
【警告：清道夫已入侵现实世界。现实世界坐标：静江一中校门口。目标：宿主家属。】
林昭冲出机房。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他跳到窗台上往下看。校门口，清道夫正朝着提保温桶的中年妇女走去。是妈妈。清道夫举起了刀。
他现在在副本的五楼。能看见，但碰不到。
手机震了。是妈妈发来的语音。林昭点开。妈妈的声音很慌张：「儿子，学校门口那个人……他冲我走过来了……我……」语音戛然而止。
林昭把手机按在胸口。技能槽空了。外挂失效了。他现在的状态和一个普通人没有区别——除了左眼的那抹绿色。
但他还有妲己。技能槽里，妲己的技能在微微发热。温热的、像丝绸一样的触感。
天台的门没锁。他推开门，冷风灌了进来。天台上站着一个人。穿红队队服，面具上写着两个字：「设计师」。
「你破解了我的系统。」设计师说，声音像电子信号，「但你不知道最核心的规则。」
「什么规则？」
「副本是活的。你在里面待得越久，它就越强。你破解了一个系统，它会生成十个。你杀了一个清道夫，它会复活一百个。」
刀举了起来。
「而现实世界的人，是副本的养料。」
刀光闪过。林昭侧身闪避。刀刃擦着肩膀飞过，刀锋带起的寒风像冬天里的剃刀。但他没有武器。只能跑。
设计师没有追。他站在原地，面具上的笑容在风中格外诡异。
「跑吧。」他说，「副本会跟着你跑。直到现实世界变成副本的一部分。」
林昭冲到天台边缘。下面是一片灰雾，没有楼，没有街道，只有灰雾翻涌。他回头，设计师已经不见了。
手机又震了。陌生号码：「你妈妈没事。但清道夫已经标记了她。二十四小时内，它会去第二次。」号码的名称是：「0317」。断线人机。
它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