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数字跳到3，门开了。
外面是另一间教室。黑板上的电子时钟显示03:00:17，靠窗的课桌上放着英雄选择器，屏幕上五个头像亮着：李白、韩信、露娜、孙悟空、妲己。和上一层一模一样，但桌面上的练习册翻在第37页。
林昭站在电梯口没有进去。左手还握着那面镜子。镜子里的"他"站在原地，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像在嘲笑。他猛地转身，走廊上空无一物。白色的墙壁延伸向远方，尽头是一扇关闭的铁门，门上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牌子：「机房重地 闲人免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灰尘混合的味道，像很久没人打开过的地下室。
手机震了。妈妈：「穿红衣服的人走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给你炖了汤。」
林昭盯着屏幕。汤的味道他熟悉——莲藕排骨汤，妈妈每个周末都会炖。但现在不是周末。现在是凌晨三点十七分。妈妈为什么会发微信？她明明知道他在学校宿舍里打游戏。副本和现实的屏障真的破了。
「选择时间剩余：2分30秒。」AI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平板，冰冷，「未选择英雄，判定为放弃排位。惩罚：神魂抹杀。」
林昭深吸一口气，走向课桌。他拿起桌面上的练习册。封面上写着「高二（3）班 数学」。他翻开第37页，上面写着一道三角函数题，解答过程完整，字迹工整。但页边空白处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小字：「电梯只能上不能下。三楼以下是禁区。」
是上一个"他"留下的。
【叮！接触副本残留信息，随机外挂弹窗！】
【绿品外挂：【文字溯源】（持续5分钟）宿主可读取物体表面残留的文字信息，包括已被擦除的内容。消耗：精神力25%。】
视野里浮现半透明蒙版。林昭快速翻页。每一页的页边都有铅笔字迹，像是有人用铅笔疯狂记录：「电梯到四楼会停。不要出去。」「三楼的女厕所第三个隔间有钥匙。」「李白不是正确答案。」「不要回头看。」最后一条最淡，几乎看不见：「它已经记住你了。」
他放下练习册。冷汗顺着后背滑下来。这些信息来自那个还在宿舍里打晋级赛的他。他失败了，但留下了这些线索。现在这些线索成了林昭的救命稻草。
林昭走向英雄选择器，拇指按住屏幕启动文字溯源。屏幕表面浮现雾气，隐藏的文字像水中的倒影浮现出来：「排位规则（隐藏层）：本局为镜像对局。现实中的选择会在镜像中触发相反效果。选攻击型英雄→镜像中变为防御型。选防御型英雄→镜像中变为攻击型。」
镜像对局。上一次他选李白（攻击型），镜像中的李白变成防御型，但清道夫把技能判定为「主动攻击」。清道夫是镜像生物，它看到的世界和现实相反。规则三的「治疗装备」也是陷阱。镜像中，治疗装备会变成伤害装备，伤害装备会变成治疗装备。
他需要改写规则。
【叮！规则篡改触发！检测到宿主已识破镜像对局机制，外挂弹窗！】
【紫品外挂：【规则篡改】（持续1次）宿主可手动修改当前副本中任意一条规则的触发条件。消耗：精神力50%。反噬：修改后的规则将在下一层副本中反向生效。】
林昭激活规则篡改，将规则三修改为：「使用治疗装备时，若当前生命值低于30%，则视为自愈行为，不判定违规。」修改完成。黑板上的文字变了。原句的「违者，神魂抹杀」变成了「自愈行为不判定违规」。字迹在微微发颤，像被某种力量强行改写。
选择时间剩余：30秒。
他没有选李白。上一次选了李白，清道夫追杀了他整整三分钟。他没有选韩信——韩信的位移在镜像中可能变成反向位移，把自己送入陷阱。他没有选露娜——月下无限连在镜像中可能变成无限断大。
他的手指停在了孙悟空上。孙悟空的一技能护身咒，现实中是防御技能。在镜像对局中，它会变成攻击技能——但攻击的是谁？是敌方的技能？还是敌方的本体？他需要测试。
选择时间剩余：10秒。
他按了下去。
孙悟空头像亮起金光。技能槽激活。
宿主：林昭
位面：静江一中（能级：C）
修为等级：1级（对标本土：高中生）
英雄技能槽：1/2
装备栏：0/4
外挂背包：2/5（镜像同步 文字溯源）
电梯门突然关了。不是林昭按的。数字开始跳动：4……5……6……
四楼。
门开的时候，一股热浪涌了进来。干燥的、带着铁锈味的热。门外是一条暗红色的走廊，墙壁像被血浸过。天花板上挂着几盏闪烁的无影灯，灯光暗黄。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牌上写着「手术室」。滴答声从里面传出来，像液体滴落的声音。
林昭走出电梯。门在他身后关上，数字跳回3。他不能回三楼。
滴答声越来越近。手术室的门把手在疯狂转动。门开了一条缝，里面没有医生，只有一张病床。床上躺着一个人，穿着校服，脸被白布盖着。白布上写着两个字：「林昭」。
是他的名字。
白布滑落。那张脸是林昭的脸，但更苍白，没有血色。左眼瞳孔灰色，右眼瞳孔绿色——和他现在的一样。
床上的「他」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林昭读懂了唇语：「你占了我的位置。」
林昭的太阳穴突然一阵剧痛。像有人用钉子钉进了脑袋。他单膝跪地，右手捂住左眼。绿色的瞳孔在剧烈收缩、扩张。系统面板在视野中跳动。
【叮！检测到副本核心数据入侵，强制外挂弹窗！】
【白品外挂：【虚假走位】（触发1次）宿主可在3秒内制造数据替身，吸引所有敌方单位注意力。消耗：精神力20%。】
替身出现。和林昭一模一样，连左眼的绿色瞳孔都一样。替身站着，面向病床上的「他」。
床上的「他」抬手指向替身。替身的身体开始像素化崩解，一块一块脱落，化作绿色光点飘散。床上的「他」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但林昭撞开了走廊尽头的消防门，冲进了楼梯间。台阶是水泥的，很滑。他往下跑，但门牌上永远是「四楼」。手机震了。妈妈：「穿红衣服的人敲我们家的门了。我透过猫眼看见他戴着面具。」
清道夫出了副本。它在现实世界里敲门。
楼梯间的灯突然黑了。黑暗中响起脚步声，从楼梯下方传来。很轻。像猫一样。林昭转身往楼上跑，撞到了一个人的胸膛。穿红队队服的胸膛。清道夫站在他面前，面具上的笑容在黑暗中格外诡异。
「滞留者。」清道夫说，「判定：清除。」刀举了起来。
刀锋落下的瞬间，林昭口袋里的U盘自动跳了出来。蓝色的液体从接口里渗出来，在空中凝结成一行发光的字：「别在副本里用手机。」然后U盘碎了。碎片落在地上。清道夫的刀停在了半空中。刀身上浮现红色文字：「检测到违规道具——U盘。判定：系统级漏洞。清除程序暂停。」刀缩了回去。清道夫的身体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一样闪烁，然后消失了。
楼梯间的灯重新亮了。林昭靠在墙上，大口喘气。左眼还在疼。手机又震了。妈妈：「穿红衣服的人走了。但他走的时候回头看我们家窗户了。」林昭关掉了微信。他看着地上的U盘碎片，蓝色的液体像干涸的泪痕。副本和现实的屏障已经破了。清道夫出现在现实世界。妈妈处于危险中。但他现在被困在副本里。
电梯门突然响了。叮的一声。门开了，里面空无一人，但地板上放着一个英雄选择器，屏幕是黑的。旁边放着一张打印的纸条：「五楼有出口。但电梯到五楼需要密码。密码在你选择英雄后才会显示。」纸的背面有一行铅笔写的字：「选妲己。她是唯一的真答案。」
但规则一说：凌晨三点后不能选妲己。违者，被拉入镜中对局。现在已经三点十七分了。
选，还是不选？
林昭看着电梯里那个黑屏的选择器。屏幕像一面黑色的镜子，映出他苍白的脸和绿色的瞳孔。镜子里的「他」笑了。但林昭没有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