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进度条走到100%的瞬间，白光熄灭了。

　　林昭睁开眼睛。他坐在一张课桌前面，桌面是木质的，边缘被磨得发白，上面刻满了小刀划出来的名字和日期。教室里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灯光是暗黄色的，像老式白炽灯。黑板左上角的电子时钟显示着：02:57。

　　凌晨两点五十七分。

　　教室里没有其他人。三十多张课桌整齐地排列着，每一张桌面上都放着一本翻开的练习册，页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但看不清内容。黑板上写着一行粉笔字：「排位开始。请选择你的英雄。」粉笔字的边缘在微微发颤，像被风吹动。

　　空气很冷。不是空调的冷，是某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冷，像冬天里没关严的窗户缝里灌进来的风。林昭能看见自己呼出来的白气。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不是王者荣耀的大厅界面，是一张纯黑色的卡片，上面用白色的字写着三条规则：

　　「规则一：凌晨三点后不能选妲己。违者，被拉入镜中对局。」

　　「规则二：残血水晶不能碰。违者，被峡谷数据吞噬。」

　　「规则三：本局禁止使用任何治疗装备。违者，神魂抹杀。」

　　林昭盯着这三条规则。它们是白色的，在黑色的背景上微微发光，像某种倒计时。

　　他站起来，走到黑板前面。电子时钟的秒针在走，发出轻微的嗒嗒声。02:57:15。

　　「断线人机？」他低声说。

　　手机没有回应。不是人机失灵，是这个人机不是0317。是系统内置的、只会念规则的残缺AI。

　　「请选择你的英雄。」AI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平板，冰冷，没有任何感情波动，「选择时间剩余：2分43秒。」

　　林昭的目光扫过教室。靠窗的课桌上放着一个英雄选择器，不是游戏里的虚拟界面，是某种实体化的机器——黑色的金属外壳，屏幕上亮着五个英雄头像：李白、韩信、露娜、孙悟空、妲己。每个头像下面都标注着一段简短的技能描述，用的是打印的宋体字。

　　他的手伸向李白。

　　就在指尖触到屏幕的瞬间，他看见屏幕表面反射出一个影子——不是他的影子。是一个穿红队队服的人，站在他身后的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长刀。

　　清道夫。

　　他猛地转身。门口空无一人。只有走廊的黑暗，像潮水一样在门外涌动。

　　「检测到异常。」AI说，「英雄选择倒计时重置。剩余时间：2分30秒。」

【叮！遭遇清道夫窥视，强制外挂弹窗！】

【白品外挂：【死亡预判】（触发1次）宿主可在3秒内预判下一次致命攻击的来源方向。消耗：精神力15%。】

　　视野里弹出半透明的红色箭头，指向门口。箭头在微微颤动，像某种不安的心跳。

　　林昭没有回头。他盯着黑板上的时钟。02:57:30。

　　「李白。」他说。

　　选择器的屏幕亮起蓝光。李白的头像从屏幕上浮了起来，像被磁铁吸住一样，飞向他的胸口。他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像金属一样的触感贴在了心脏的位置。

　　技能槽激活了。

宿主：林昭

位面：静江一中（能级：C）

修为等级：1级（对标本土：高中生）

英雄技能槽：1/2

装备栏：0/4

外挂背包：1/5（镜像同步）

　　林昭能感觉到技能槽里传来的力量——不是外挂的力量，是某种更原始的、属于「玩家」的力量。他的右手多了一把剑的触感，像空气里悬浮着一把看不见的剑。

　　02:58:00。

　　教室的门突然开了。

　　没有风。但门开得很慢，像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推开的。门外面站着一个人。穿红队队服，脸上戴着一个面具，面具上的表情是固定的笑容——嘴角向上弯，但眼睛里没有光。

　　清道夫。

　　「检测到红方入侵。」AI说，「排位模式激活。存活条件：坚持到凌晨三点，或击败红方。」

　　清道夫没有说话。他举起右手，手里握着一把长刀。刀身是暗红色的，像浸过血。他迈步走进教室，脚步声很轻，像猫一样。

　　林昭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了黑板。

　　02:58:15。

　　清道夫出刀了。

　　刀光像一道红色的闪电，划过教室的黑暗。林昭侧身闪避，刀刃擦着他的肩膀飞过，他能感觉到刀锋带起的寒风，像冬天里的剃刀。刀锋砍在了他身后的黑板上，粉笔字被一刀两断，黑板表面裂开一道缝隙，像玻璃一样。

　　02:58:30。

　　「虚假走位。」

【叮！清道夫发动「数据锁定」，强制外挂弹窗！】

【绿品外挂：【虚假走位】（持续10秒）宿主留下的残影会被攻击锁定，本体可借此脱身。消耗：精神力30%。】

　　林昭往前冲刺，在距离清道夫三米的地方突然急停。他的残影带着惯性继续向前，像一道模糊的影子扑向清道夫的刀锋。

　　清道夫的刀砍中了残影。残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碎裂，化作一团淡绿色的光点，四散飞舞。

　　林昭从侧面包抄。他右手里的剑终于实体化了——不是真正的铁剑，是一把由代码构成的剑，剑身上流动着蓝色的铭文，像王者荣耀里的装备特效。

　　他砍向清道夫的后背。

　　刀锋触及红队制服的瞬间，他看见了清道夫的身体内部——不是血肉，是流动的红色代码，像熔岩一样在血管里奔涌。代码的核心是一枚小小的芯片，上面刻着「清道夫-07」的字样。

　　不是人类。是系统制造的杀戮机器。

　　剑刃砍在代码上，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清道夫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他转过身，面具上的笑容看起来更大了。

　　02:59:00。

　　清道夫举起了刀。这一次，刀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红色文字，是规则条款：「使用英雄技能——判定为「主动攻击」——违反规则三——神魂抹杀。」

　　林昭的右手突然一麻。剑从手里消失了。技能槽被锁定了。

　　「规则三。」清道夫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是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像金属摩擦一样的的声音，「本局禁止使用任何治疗装备。你刚才使用的李白技能，属于「攻击型装备」。判定：违规。」

　　林昭的后背冒出冷汗。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变轻，像被什么东西从头顶抽走了一点。

　　神魂抹杀不是立即死亡。是缓慢的、一点一点的侵蚀。像温水煮青蛙。

　　02:59:30。

　　黑板上的电子时钟跳到了02:59:45。

　　林昭看着清道夫手里的刀。刀身上的红色文字在跳动。他忽然想起规则一：「凌晨三点后不能选妲己。」

　　现在是两点五十九分。还有十五秒到三点。

　　他不能选妲己。但他可以「不选」。

　　他转身冲向教室后面的储物柜。柜门是锁着的，但他口袋里的U盘还在。他把U盘按在柜门的锁孔上，蓝色的液体渗入锁孔，像钥匙一样转动。柜门咔哒一声开了。

　　里面没有英雄选择器。只有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左眼的瞳孔是绿色的，在昏暗的教室里像两颗微小的宝石。

　　镜子里的「他」笑了。

　　但林昭没有笑。

　　02:59:55。

　　「虚假走位的剩余时间：3秒。」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跳动。

　　林昭把镜子从柜子里拿出来，转向清道夫。

　　「出口在镜子里。」他说，「但镜子里的影像不是倒影。」

　　他举起镜子，对着清道夫。

　　镜子里的清道夫没有动。但镜子外面的清道夫停住了。他的刀举在头顶，距离林昭的头顶只有三十厘米，但那三十厘米像隔了一整个次元。

　　03:00:00。

　　电子时钟跳到了三点整。

　　教室里的日光灯管全部熄灭了。只有黑板上的字还在发光，白色的，在黑暗中像一块烧红的铁。

　　「凌晨三点。」AI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检测到宿主未选择妲己。规则一：失效。」

　　林昭能感觉到神魂抹杀的侵蚀停止了。意识不再变轻，那种被抽走的感觉消失了。

【外挂结算：死亡预判已触发。虚假走位已耗尽。精神力消耗45%。神魂侵蚀剩余：15%。】

　　清道夫动了。但这一次，他的刀没有砍向林昭，而是砍向了镜子。刀刃触及镜面的瞬间，镜子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清道夫的一半身体被吸进了镜子里。

　　他没有挣扎。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一半在现实，一半在镜中。

　　「你犯规了。」清道夫说，但他的声音不再是从面具后面传出来，是从镜子里传出来的，「凌晨三点后不能选妲己。你没有选。但你没有触发规则一。因为规则一的触发条件是「选择」。」

　　「我没有选择。」林昭说，「我只是照镜子。」

　　「镜子不是选择器。」清道夫说，「但系统判定你「使用了非授权道具」。」

　　他的身体完全被吸进了镜子里。镜子恢复了正常，像一面普通的穿衣镜，映出林昭苍白的脸和绿色的瞳孔。

　　教室的门开了。门外是一条白色的走廊，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开着，里面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少年。

　　那个少年转过身来。林昭看见了他的脸。

　　是他自己。但不是现在的他。是那个还没有进入副本的他。那个还在宿舍里打王者荣耀、等着晋级赛的他。

　　少年笑了笑，然后按下了电梯的关门键。

　　电梯门关上了。数字开始跳动：1……2……3……

　　林昭跑向电梯。但走廊变长了。像被橡皮筋拉长了一样，电梯门在远处，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系统消息。是微信。一条来自「妈妈」的消息：「你在学校吗？门口有个穿红衣服的人找你。」

　　林昭愣住了。

　　这不是副本里的消息。是现实世界的微信。

　　副本和现实之间的屏障，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