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服务器嗡嗡作响，散热风扇搅动着闷热的空气。周鹿把悬浮的球体收进战术终端的隔离仓，指尖传来一阵微麻的触感——数据碎片在排斥她的触碰，像某种被惊动的活物。
她快速扫描了房间的结构。四面都是服务器机柜，唯一的出口是她刚才进来的那道金属门，门上装着一道电子锁。战术终端弹出提示："检测到规则漏洞。该电子锁的电源线与地下二层的消防系统共用回路，切断消防电源即可解锁。"
但这道规则是可见的，写在机柜侧面的标签上："第七条：消防系统优先级高于所有门禁系统，任何试图切断消防电源的行为将触发最高级别警报。"
周鹿盯着那条规则，突然笑了。规则篡改外挂还剩12秒，数据伪装还剩8秒。她有两个选择：修改规则，或者用别的方法开门。
她没有激活规则篡改。外挂的反噬是30秒内无法使用任何外挂，而数据伪装还剩8秒——如果现在激活规则篡改，反噬期间数据伪装也会失效，她将失去所有防护。而且她对这条规则的理解还不够深，贸然修改成功率很低。
她蹲下来，检查电子锁的接线盒。锁的电源线确实和消防系统连在一起，但中间有一个继电器，继电器可以通过战术终端的红外信号远程触发。她不需要切断电源，只需要让继电器误以为消防系统发出了断电信号。
战术终端 的红外发射口对准继电器，她输入了一段延迟指令。终端屏幕上跳出一个警告："该操作违反设备使用规范，可能触发设备自我保护机制。是否继续？"
"继续。"
她按下了确认键。红外信号射入继电器，继电器嗡地响了一声，电子锁的绿灯亮起，门滑开了。门外是一条更长的走廊，墙上挂着生产流程图，流程图上的日期显示：三个月前，最后一批版本四原型机下线。
走廊尽头是一道玻璃墙，墙后面是装配车间。车间里停着十几台未完成的机体，像某种被拆开的骨骼。机械臂悬在空中，末端夹着半透明的意识容器，容器里漂浮着微弱的光点——那是被数字化的人类意识，正在等待被装入机体。
车间中央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数据板。周鹿的心跳漏了一拍——那身形，那站姿，像极了照片里的林深。
"你来了。"男人没有回头，声音很沉，像某种被压在很深的地方的回声。
"你是谁？"周鹿的声音很稳，但 战术终端 已经在震动——外挂背包检测到高浓度的数据波动，对方身上有外挂信号。
男人转过身。他的脸和照片里的一样，只是更苍白，更像某种被数据侵蚀过的幻影。他的左眼是正常的棕色，右眼是半透明的蓝色，像某种被植入的传感器。
"我是林深，"他说，"版本四原型机的设计者。也是这个副本的守门人。"
周鹿没有回答。她看着他的右眼， 战术终端 自动弹出分析结果："检测到高等级数据同化痕迹。目标身份可信度34.7%，存在大规模记忆篡改可能。"
"你记得什么？"林深问。
"我记不起搭档的名字，"周鹿说，"但我记得 坐标。我记得来这里的目的。"
林深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右眼突然闪烁了一下。车间的灯光全部暗了，只剩下他右眼发出的蓝光，像某种被唤醒的信号。
"那你就该知道，"他说，"选择题没有正确答案。但只要还在做，就有下一题。"
周鹿的战术终端剧烈震动。屏幕上跳出一行红色的警告："检测到规则具象化。当前区域规则正在转化为实体障碍。生存时间：180秒。"
【叮！副本规则具象化触发，随机外挂弹窗！】
【紫品外挂：死亡预判（时效：180秒）效果：可预判当前副本所有规则陷阱的触发位置和死亡条件，精度97.3%，但每次预判会消耗使用者10%的当前血量。当前血量：87%。】
宿主：周鹿
位面：版本四生产车间·装配区（能级：乙级）
修为等级：数据特勤（对标本土乙级）
英雄技能槽：2/4
装备栏：2/4（战术终端、临时身份牌、数据屏蔽器、信号干扰器）
外挂背包：2/6（规则篡改·冷却中、死亡预判·激活中）
周鹿激活了死亡预判。 战术终端 的屏幕上瞬间布满了红色的警示线，像某种被投射在现实上的地图。她看见了——车间的地面下埋着压力传感器，天花板上的喷头里藏着腐蚀性液体，装配线上的机械臂会在她经过的瞬间发动攻击。
她向左跨了一步，避开了一块正在微微下陷的地板。几乎是同时，那块地板弹出一根钢针，擦着她的裤腿飞过，钉在后面的墙上。钢针的尖端闪着幽蓝的光，沾着数据化的毒液。
"规则是活的，"林深说，右眼的蓝光越来越亮，"它们会预判你的预判。"
周鹿没有回答。她盯着战术终端上的红色警示线，大脑飞速运转。规则会预判她的预判——这意味着死亡预判显示的安全路线可能已经被陷阱覆盖。她需要反其道而行之，走那条看起来最危险的路。
她向右冲去，不是避开警示线，而是冲向警示线最密集的区域。林深的瞳孔收缩，但他没有动，只是看着。
周鹿冲到了装配线的末端，跳上了一台未完成的机体。机体发出一阵嗡鸣，意识容器里的光点剧烈晃动。她从 战术终端 里拔出调试线，直接接入了机体的控制端口。
终端屏幕上跳出一段权限验证。她输入了临时身份牌上的数字：04。验证通过。机体的意识容器打开了，一股温暖的数据流涌进她的 战术终端。
她看见了。那是林深的记忆，被拆成碎片封存在机体里。他站在服务器机架前，手里拿着一块电路板，对镜头微笑。然后画面切换，他坐在黑暗中，面前是一块巨大的屏幕，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他说："版本四不是终点，是桥梁。数据的桥梁，连接现实和虚拟。但裁决塔把它变成了牢笼。"
画面再次切换，他被锁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数据线从他太阳穴的位置延伸出来，连接到天花板上的接口。他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像是在忍受什么，又像是在期待什么。
"找到了什么？"林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鹿拔出调试线，转身看着他。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那些记忆碎片里有她自己的影像——她站在林深身边，手里拿着同样的电路板，笑得很开心。
"我记起来了，"她说，"我认识你。"
林深的右眼闪烁了一下，蓝光熄灭了。他站在原地，像某种被抽走了数据的躯壳。车间的灯光重新亮起，红色的警示线消失了，地面下的压力传感器也停止了嗡鸣。
"那么，"他说，"你准备好面对真相了吗？"
周鹿看着他，又看了看 战术终端 上残留的数据碎片。她想起那个沉甸甸的胸口感觉，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不是为了找回记忆，是为了把某样东西带给某个人。
"我准备好了。"她说。
但林深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数据化的纹路从他皮肤下浮现，像某种正在消散的信号。他朝她笑了笑，左边嘴角先翘起来——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替我看看，"他说，"版本四的最终形态。然后告诉裁决塔——"
他没有说完。数据化的速度太快了，他的话语被截断在空气中，像某种被撕裂的信号。最后消失的是他的右手，手指微微弯曲，像是想要触碰什么，又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周鹿站在原地， 战术终端 上跳出一段新数据：版本四原型机意识碎片提取完成。当前进度：3/7。
她看着空荡荡的车间，听着服务器风扇的嗡嗡声。林深消失了，但留下了线索。她低头看了看 战术终端 上的坐标——那是指向更深层的位置，版本四核心数据库的入口。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机器人，不是林深，是另一种节奏的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某种在暗处观察了很久的存在。
周鹿握紧了 战术终端 。她知道，下一层不会像这里这么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