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在废墟中醒来的时候，07号正在她手腕上闪烁。
那不是完整的终端，只是一块烧焦的电路板，连屏幕都碎了一半。但07号的声音仍然从中传出，带着明显的失真感。
「宿主，检测到异常能量场。」07号说，「建议立即撤离当前区域。」
「撤离到哪里？」苏雨撑着墙壁站起来，她的腿在发抖，「整个地下三层都在裂隙的影响范围内。」
「向上。裂隙能量密度随高度递减。」07号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但是，宿主必须知道——裂隙后方传出的信号，与陈念的生物特征匹配度达到91%。」
苏雨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91%。这意味着陈念还活着，或者至少，她的意识碎片仍然存在。而那道裂隙，就是连接两个世界的桥梁。
「苏雨！」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废墟深处传来。苏雨转头，看到林晚从一堆扭曲的金属架后面爬出来，她的左臂被烧伤了，脸上沾满了灰，但眼神依然锐利。
「林晚？」苏雨快步走过去，「你怎么在这里？」
「我跟着你们下来的。」林晚擦了擦脸上的灰，「但我走散了。这片区域一直在塌陷，我找了你整整四十分钟。」
苏雨看着林晚烧焦的左臂，心中一紧。她知道林晚的能力——信息解析。在这种环境下，林晚的价值比任何武器都重要。
「07号，扫描林晚的伤势。」
「左臂二度烧伤，面积12%。无生命危险，但需要立即处理。」07号停顿了一下，「另外，检测到林晚携带的设备中存在一个未授权的信号发射器。」
林晚的脸色变了。
「那是……」她咬了咬嘴唇，「那是局里的定位器。他们担心我出事。」
「谁授权装的？」苏雨问。
林晚沉默了两秒。「张局长。」
苏雨没有再追问。她知道，在这个组织里，没有人是完全自由的。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任务，每个人都可能被监视。她习惯了这种猜疑，但陈念不一样——陈念是她少数可以信任的人。
而陈念现在可能在深渊的另一端。
「07号，裂隙的扩散速度？」
「当前扩散速度：每小时3米。按照这个速度，将在18小时后覆盖整个地下设施，并开始向地面蔓延。」07号的声音很平静，「建议：在扩散到地面之前，关闭裂隙。」
「怎么关？」
「未知。裂隙的物理性质超出了当前数据库的认知范围。」
苏雨皱起眉头。她看向那道暗紫色的裂缝，它仍然在服务器阵列的核心位置张着，像一个沉默的漩涡。她能感觉到裂缝在呼吸，在扩张，在等待。
「林晚，你能解析那道裂缝的结构吗？」
林晚顺着苏雨的目光看过去，她的眉头紧锁。「我需要靠近一些。」
「太危险了。」
「不靠近就解析不了。」林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分析仪——那是她自己改造的设备，外形像一个老式收音机，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波形，「给我五分钟。」
苏雨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她拔出腰间的配枪——那是她唯一的武器，一把9毫米手枪，子弹还剩六发。她站在林晚和三米外，警戒着四周。
林晚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动，每一步都踩在坚实的混凝土上。她的分析仪发出嗡嗡的声响，屏幕上的波形开始剧烈跳动。当距离裂缝还有两米的时候，林晚停下了脚步。
「不是自然形成的。」她低声说，「有人造痕迹。」
「什么意思？」
「这道裂缝不是随机出现的。」林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它是有目的的被打开。有人在深渊的另一端，用某种工具撕裂了现实，把通道推到了这里。」
苏雨感到后背发凉。
如果是这样，那就不只是简单的深渊入侵。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攻击，一个有人操纵的陷阱。
「07号，分析裂隙能量来源。」
「无法分析。能量特征与已知的所有外挂体系都不匹配。」07号停顿了一下，「但有一个相似的记录——峡谷天道的底层代码。」
峡谷天道。
苏雨的心沉了下去。那是王者峡谷的最高规则，是外挂系统的源头，也是她一直在对抗的存在。如果深渊裂隙与峡谷天道有关，那这件事的等级就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07号，启动最高权限协议。」
「权限不足。当前宿主峡谷法则休眠，无法启动高级协议。」
苏雨握紧了枪。她知道，在法则休眠的这段时间里，她只能依靠自己。
林晚继续着她的分析，屏幕上的波形越来越复杂。突然，她的手指停在了屏幕上，脸色变得苍白。
「苏雨……」她的声音很轻，「裂缝另一侧有一个人。」
「谁？」
「不知道。但她的能量信号……」林晚咽了口唾沫，「和陈念完全一致。」
苏雨转身看向那道裂缝。
暗紫色的光芒在深处闪烁，像是一只眼睛在眨动。苏雨能感觉到，裂缝的另一端确实有东西在看着她——不是恶意，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叮！深渊凝视触发，随机外挂弹窗！】
【紫品外挂：【现实锚定】（持续5分钟）在半径10米内强制稳定空间结构，所有维度裂隙暂时关闭，深渊生物无法入侵。效果结束后，宿主将承受15%的灵魂侵蚀。】
苏雨没有犹豫。她启动了外挂。
刹那间，一道金色的波纹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扫过了整个地下三层。苏雨能感觉到空间的密度在变化——原本飘浮的尘埃凝固了，低频的震动停止了，就连那道暗紫色的裂缝也出现了轻微的收缩。
效果显著，但代价清晰。
她的太阳穴开始跳动，视野边缘出现了细密的裂痕。那是灵魂被侵蚀的征兆，是外挂在使用她的生命力来维持现实结构。苏雨咬紧牙关，承受着那股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寒意。
「07号，记录这个能量特征。」
「已记录。特征名称：深渊凝视。来源：裂隙后方未知存在。」07号停顿了一下，「警告：现实锚定效果将在4分30秒后结束。届时裂隙将重新扩张，且扩张速度提升50%。」
「够了。」苏雨深吸一口气，「林晚，带路。我们从地面出口撤离。」
「但裂隙……」
「裂隙留给我。」苏雨转身看向那道仍在收缩的裂缝，「我有办法处理它。」
她没有告诉林晚，那个办法是什么。因为她自己也不确定——峡谷法则还在休眠，外挂已经用过，她的子弹只剩六发。在这个深渊的入口前，她什么都没有。
但陈念在里面。
仅仅这一个理由，就足够了。
她们沿着应急通道向上攀爬，经过了电力总控室、设备储藏间、最后是地面出入口。阳光从外面的绿化带中透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苏雨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感觉肺部的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
她拿出手机，试图拨通局里的紧急联络号码。但手机没有信号——不是运营商的问题，而是整个区域的电磁场都被裂隙干扰了。
「07号，能建立临时通讯吗？」
「可以。但需要消耗宿主剩余的法则能量。当前能量储备不足10%，启动后可能无法维持现实锚定。」
苏雨看了看手表——距离现实锚定结束还有2分钟。
「启动。」她说，「通知张局长，这里发现了高阶深渊裂隙，需要立即派遣封锁部队。」
通讯建立得很快。07号的声音经过终端碎片处理后，变成了一个机械化的紧急通报。苏雨能听到电话那头的嘈杂声，有人在大声命令着什么，有人在快速记录。
「苏雨？」张局长的声音出现了，「报告你的位置。」
「北区地下研究所，地表出口东侧。」苏雨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裂隙等级高阶，有人为开启痕迹。陈念在里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封锁部队10分钟内到达。」张局长说，「在那之前，不要靠近裂隙。」
通讯结束了。
苏雨放下手机，抬头看向远处的工厂烟囱。她能感觉到，裂隙正在她身后重新扩张，像是一张慢慢张开的嘴。现实锚定即将结束，而她没有退路了。
但她不后悔。
「07号，」苏雨低声说，「给我一份完整的裂隙分析报告。」
「报告已生成。」07号的声音首次出现了犹豫，「宿主，有一项数据需要单独告知。」
「说。」
「裂隙后方传出的信号中，除了陈念的生物特征外，还有一个未知的编码序列。该序列与峡谷天道的底层协议相似度达到78%。」
苏雨的脸色变了。
「你的意思是……」
「陈念的意识可能已经被改造。」07号的声音很平静，「或者，裂隙彼端的存在，正在用陈念的身份与她对话。」
风突然大了起来。
苏雨站在工厂的天台上，望着北区研究所的方向。在那里，一道暗紫色的光芒正从地下升起，穿透了混凝土，穿透了钢筋，穿透了现实的屏障。它在扩散，在生长，在寻找更多的养料。
而在光芒的尽头，苏雨似乎看到了一张脸——陈念的脸，但又不是陈念。那张脸在笑，在哭泣，在尖叫，在沉默。它像一面破碎的镜子，映照出无数种可能性的叠加。
「苏雨。」那个声音直接在她的脑海中响起，不是通过终端，不是通过任何设备，而是直接渗透进她的意识，「来找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