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把封禁令牌塞进口袋,走出了实验室。
晨光从废弃纺织厂的破窗子里照进来,在地上画出方格状的光斑。林语靠在车旁边抽烟,看见她出来,赶紧把烟掐了。
"局长打来三个电话。"林语说,"城北区发生大规模外挂事件。"
"我知道。"苏雨拉开车门,"深渊协议的封禁系统刚刚上线,肯定有一批外挂用户被强制下线。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不只是下线。"林语跟上她,"有人死了。三个高中生,在网吧里开挂打排位,突然同时心脏骤停。法医说死因是脑电波异常,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烧坏了。"
苏雨的手握紧了方向盘。
"07号,分析死因。"
"正在分析……结论:三名死者的外挂程序与深渊协议产生了共振。封禁系统启动时,外挂数据流试图强行撤回峡谷,但使用者的神经系统已经和外挂深度绑定。撤回过程导致脑死亡。"
"深度绑定……"苏雨想起了母亲视频里的话。母亲说过,深渊协议是她设计的封禁系统。但张建国说,深渊之手篡改了协议。
"07号,查这三个高中生的外挂来源。"
"查询完成。外挂来源:同一分销商。分销商代号:'灰鸽'。位置:城北区电子城三楼,一家不起眼的电脑维修店。"
"灰鸽。"苏雨记住了这个名字,"去电子城。"
林语看了她一眼:"你确定?局长说让特警队先去……"
"特警队不懂外挂。"苏雨发动了车子,"而且,张建国说的话让我在意——'真正的深渊,不在峡谷里。在人心。'如果深渊之手不只是卖外挂的团伙,而是有更深的目的……"
她没有说完。但林语明白了。
城北电子城在三十分钟后出现在眼前。这是一栋老旧的批发市场,外墙上的广告牌锈迹斑斑,写着"电脑配件""手机维修""游戏代练"。三楼的最里面, 确实有一家招牌写着"诚信电脑维修"的小店。
店门开着,里面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苏雨推门进去。店里很暗,只有一台显示器的光。一个男人坐在显示器前面,背对着她,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灰鸽?"
男人没有回头。
"我知道你会来。"他的声音很年轻,带着电子游戏玩家的沙哑,"稽查官小姐。"
他终于转了过来。很瘦,戴黑框眼镜,脸色苍白,像是很久没晒太阳了。他的桌子上摆着三台电脑,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代码。
"三个高中生是你杀的?"苏雨问。
"不是我杀的。"灰鸽的声音很平静,"是他们自己开的。我卖的只是普通的外挂辅助,不涉及深度绑定。深度绑定是深渊之手的'升级包',要额外加钱。那三个孩子加了。"
"你知道深度绑定会死?"
"知道。"灰鸽笑了,"但我只是分销商。上面要我卖,我就卖。上面说'深度绑定体验更好',我就告诉客户'体验更好'。客户死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苏雨的封禁令牌亮了。07号的电子音响了起来:
"检测到外挂信号残留。强度:丙级。建议封禁。"
"封禁什么?"灰鸽似乎看到了令牌的光,"封禁我的店?封禁我的电脑?封禁我这双手?"
他举起双手,手指在颤抖。
"你知道深渊之手为什么叫深渊之手吗?"他说,"因为他们抓的是人心。不是外挂。外挂只是诱饵。真正被拖下去的,是那些以为开挂就能赢的人。他们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实际上他们只是鱼肉。"
苏雨沉默了。
张建国的话在耳边回响:"真正的深渊,不在峡谷里。在人心。"
"07号,查封他的电脑。"
"已查封。检测到大量未分发的外挂程序,以及深渊之手的通讯记录。"
苏雨走过去,把灰鸽的手铐在了桌子上。
"你有权利保持沉默。"她说,"但深渊协议已经重置了。所有的外挂数据都会被追溯源头。你卖出去的所有外挂,使用者的所有记录,都会指向你。"
灰鸽的低下了头。
"我有个条件。"他说。
"说。"
"带我去见你们的局长。我知道深渊之手的内幕。我知道他们真正的计划。"
苏雨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一个终于决定说出秘密的人。
"可以。"她说,"但你要把所有知道的都说出来。一个细节都不能漏。"
她把灰鸽押上了车。
回安全屋的路上,07号一直在播放灰鸽电脑里的通讯记录。苏雨听到了很多名字,很多代号,很多她听不懂的术语。但有一条记录吸引了她的注意。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温柔,带着笑意:
"协议改写后,连接点会变得不稳定。我需要一个锚。一个活生生的锚。"
苏雨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声音是母亲的。
通话时间是三天后。
"07号,这条记录的坐标在哪里?"
"坐标:城东废弃天文台。信号强度:极弱。推测发送地点在峡谷内部。"
峡谷内部。母亲就在那里。
"林语,"苏雨把车停在了路边,"你带灰鸽回安全屋,把他交给局长。我去个地方。"
"哪里?"
"天文台。我母亲在那里。"
林语皱起眉头:"可是协议才刚重置,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我就是协议的一部分。"苏雨说,"连接点的稳定与否,取决于我。如果我出事,整个城市的外挂都会失控。"
她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夜风吹过她的头发。封禁令牌在口袋里发热,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苏雨抬头看着夜空。星星很多,很亮。她想起了小时候母亲带她看星星的场景,母亲指着北斗七星说:"那是方向。"
现在,她也需要方向。
但方向不在天上。
在她的胸口。在协议的核心。在连接点的深处。
苏雨闭上了眼睛,启动了连接点的感知功能。
一瞬间,她看到了整个城市的网络结构。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每一条线上都有数据在流动。红色的点是外挂信号,金色的点是封禁信号,蓝色的点是正常的用户数据。
她看到了城东的天文台。它被一层淡蓝色的光包裹着,像一颗琥珀里的昆虫。
那是母亲设置的屏障。
苏雨睁开了眼睛。
她知道该怎么走了。
路边有一辆出租车。她招了招手。
"去城东废弃天文台。"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皱了皱眉:"姑娘,那里荒了好几年了,你去那干嘛?"
"找人。"
司机没再问。车开了。
苏雨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协议重置后,城市的网络似乎比平时更安静了。没有弹窗,没有广告,没有外挂的红色提示。
但她知道,这份安静只是表面的。深渊之手的核心还在。张建国只是引路人。真正的主谋还在暗处。
而那个人,可能和她有血缘关系。
出租车停在了天文台门口。苏雨付了钱,走了进去。
天文台的铁门锈迹斑斑,上面挂着一把锁。苏雨用封禁令牌碰了一下锁,锁就自己开了。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天文台的圆顶爬满了藤蔓。但主楼的灯是亮的。从窗帘的缝隙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有人住在这里。
苏雨走到门口,伸手敲门。
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她的眼角有颗痣,左耳垂上有一个小孔。
和视频里一模一样。
"小雨,"母亲笑了,"你比我想象的来得快。"
苏雨站在门口,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母亲把茶杯递给她。
"进来吧。"她说,"我有很多话要告诉你。"
苏雨接过茶杯,跨过了门槛。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母亲的身后,客厅的墙上,贴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的师父和母亲,站在一起,笑容灿烂。但师父的右边,站着一个穿黑甲的男人。
那个男人的脸被红笔划掉了。
红笔的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不要相信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