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关上了门。

　　她靠在门板上，听着走廊里的回声渐渐消失。那朵数据花已经不见了，但指尖残留的温度还在。像有人在冬天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后松开。

　　"07号，分析刚才的数据花。"

　　"正在分析……材质：峡谷数据碎片。结构：信息载体。内容：一段加密的意识信息。已部分解密——发送者身份：苏雨的母亲，林婉。发送时间：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苏雨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三个月前，正是她加入荣耀外挂稽查局的那一天。也是母亲失踪的那一天。

　　"07号，母亲在峡谷里吗？"

　　"推测：是。但位置不明。意识信号极弱，可能处于深度同化状态。"

　　深度同化。苏雨咬了咬嘴唇。师父说过，被同化的人意识会逐渐消失，最后变成空洞的宿主。但母亲还保留着发送信息的能力，说明她的意识还在挣扎。

　　"小雨，活下去。"

　　母亲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回响。不是通过07号，是直接出现在她的意识里。像有人隔着水面向她喊话，声音模糊，但字字清晰。

　　"林语，准备装备。我们出去一趟。"

　　"去哪里？"

　　"城北废弃纺织厂。张建国去过那里，那里有深渊之手的据点。"

　　"可是局长说……"

　　"局长现在顾不上我们。"苏雨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倒计时：两小时十五分，"深渊协议已经启动了。我们没有时间等增援。"

　　林语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三分钟后，两辆黑色的稽查车冲出了安全屋。苏雨坐在副驾驶，手里攥着封禁令牌。灵魂绑定度已经回升到百分之十八，指针一跳一跳的，像犹豫的心跳。

　　"07号，沿途扫描外挂信号。"

　　"扫描完成。城市东南区检测到大量白品外挂残留，像是有人批量发放。西南区有绿品外挂信号，强度中等。城北区……"电子音停顿了一下，"检测到紫品外挂信号。位置：废弃纺织厂三号仓库。强度：甲级。"

　　甲级。苏雨的后背一紧。她之前只接触过一次甲级事件，那次是全市三百万台设备被弹窗。而现在，这个信号来自一个废弃仓库。

　　"07号，锁定信号源。我需要知道里面有什么。"

　　"正在穿透防火墙……"电子音异常地卡顿了一下，"检测到多层加密。第一层：普通防火墙。第二层：外挂防护。第三层……"

　　"第三层是什么？"

　　"第三层：守门人留下的封印。"

　　苏雨猛地抬头。守门人留下的封印？师父说过，历代守门人会在自己陨落的地方留下封印，防止深渊协议扩散。但师父现在被困在封印核心里，他的封印应该已经失效了。

　　除非……还有别的守门人。

　　"07号，破解第三层封印。用封禁令牌做密钥。"

　　"警告：破解守门人封印会触发防御机制。可能遭遇实体化数据怪物。是否确认？"

　　实体化数据怪物。苏雨想起了纯白空间里的那些空洞的脸。

　　"确认。"

　　封禁令牌的屏幕亮了起来，不是普通的蓝光，是一种苏雨从未见过的金色。像阳光被压缩成了液体，从令牌的缝隙里渗出来。

　　"密钥匹配。第三层封印正在解除……"07号的电子音第一次出现了犹豫，"检测到异常数据流。它们……它们有意识。"

　　有意识的数据流。苏雨明白了。这不是普通的封印，是师父用自己残留的意识编织的陷阱。他在保护某个东西。

　　封印解除的声音像玻璃破碎。苏雨听到了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很轻，像耳语：

　　"你终于来了……小雨……"

　　是母亲的声音。

　　车突然急刹。林语踩住了刹车，前面的路被一道深蓝色的光幕挡住了。光幕上有无数符文在闪烁，像活的。车头灯照过去，符文像被惊扰的鱼群，四散逃开，然后又聚拢回来。

　　"是封印。"苏雨推开车门，走了出去。夜风很冷，带着工业区的铁锈味。她走到光幕前，伸出手。

　　手指碰到光幕的瞬间，金色的数据从她的指尖涌出来，像墨水入水。光幕上的符文开始震动，然后，一道裂缝从她的触碰点扩散开来，像冰面裂开。

　　"07号，记录这个频率。这是师父的封印密钥，以后可能用得上。"

　　"已记录。密钥特征：金色数据流，频率与苏雨灵魂绑定度同步。"

　　裂缝扩大到足够一个人通过的宽度。苏雨钻了进去。

　　废弃纺织厂的内部和她想象的不一样。没有灰尘，没有蜘蛛网，没有腐烂的棉花。地面是干净的，墙壁是白的，像医院。走廊里亮着灯，灯是节能灯，嗡嗡响。

　　她看到了张建国。

　　他坐在走廊尽头的椅子上，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但他的眼睛是纯白色的，像两个小灯泡。他的手里握着一部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倒计时：一小时五十二分。

　　"张建国。"苏雨走过去，封禁令牌举在胸前。

　　张建国没有反应。

　　"07号，扫描他的状态。"

　　"生命体征：平稳。脑电波：异常活跃。意识状态：被外挂控制。预计三十秒后苏醒。"

　　苏雨后退了一步，做好了战斗准备。但张建国醒来的方式很奇怪——他没有跳起来，没有咆哮，只是慢慢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纯白色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你来了。"他说，声音很平静，"我等你很久了。"

　　苏雨皱起眉头："你是谁？"

　　"我是深渊之手的引路人。"张建国说，"也是你母亲的同事。"

　　苏雨的瞳孔收缩了。

　　"我母亲……"

　　"她是个天才。"张建国站了起来，手里的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她是第一个发现峡谷可以双向渗透的人。也是第一个尝试把现实世界的数据注入峡谷的人。"

　　他走向苏雨，步伐很稳，不像被控制的样子。

　　"但她失败了。峡谷把她吃了。她的意识被困在数据流里，成了历代宿主的一部分。"

　　"你撒谎。"苏雨的声音很冷，"我母亲还活着。她刚刚给我发了消息。"

　　"那是她残留的意识碎片。"张建国叹了口气，"就像你师父一样。他们都在峡谷里，但都不是完整的自己。"

　　他停下脚步，距离苏雨三步远。

　　"我可以帮你救她。"他说，"但前提是，你必须停止封禁协议。"

　　苏雨的封禁令牌亮了起来。07号的电子音响了起来，带着警告：

　　"警告：检测到高智商欺诈话术。目标正在使用心理战术。建议立即封禁。"

　　"封禁？"张建国笑了，纯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红光，"那你母亲呢？你也要把她一起封了吗？"

　　苏雨僵住了。

　　走廊尽头的灯突然灭了。黑暗中，她听到了数据流的嘶嘶声，像无数条蛇在游动。

　　张建国的身体开始分解。不是像第一个宿主那样变成数据碎片，而是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从脚底板开始消失。但他的脸还留在那里，笑容不变。

　　"城北仓库的深处，有你母亲留下的实验室。"他的声音飘在空中，"但她被自己创造的协议困住了。深渊协议不是外挂，是她设计的。而你师父把它改成了武器。"

　　张建国完全消失了。地上留下一部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倒计时：一小时五十一分。

　　苏雨走过去，捡起手机。

　　手机里有一段视频。视频的画面很暗，但能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背对着镜头，站在一台巨大的服务器前面。

　　女人的声音很熟悉。

　　"如果你看到这段视频，说明我已经被困在峡谷里了。深渊协议是我设计的，目的是阻止外挂泛滥。但我低估了峡谷的侵蚀力。它把我的一部分意识留在了现实世界，也就是张建国。他是我的意识容器。"

　　视频里的女人转过了身。

　　苏雨看到了一张和自己七分像的脸。眼角有颗痣，左耳垂上有一个小孔，是小时候穿耳洞留下的。

　　是母亲。

　　"小雨，协议的关键代码在我的实验室里。如果你能拿到它，就可以改写深渊协议，让它只封禁外挂，而不是同化所有人。但实验室里有我留下的防御系统——它会攻击一切没有我的基因标记的人。"

　　母亲看着镜头，笑了。

　　"你师父知道这个实验室的位置。但他不会告诉你。你需要自己找。密码是我们的生日。"

　　视频结束了。

　　苏雨站在原地，手机在手里发烫。母亲的脸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像刻在视网膜上的照片。

　　走廊尽头的灯重新亮了。她看到了一扇门，上面贴着一张旧的实验室准入证，照片是母亲，日期是三年前。

　　门上有一个密码锁。

　　苏雨输入了生日：19950314。

　　门开了。

　　实验室里很暗，只有服务器机柜的指示灯在闪烁。空气中有一股消毒水和臭氧混合的味道。苏雨走进去，看到了墙上的白板，上面写满了公式和代码。

　　白板的角落，有一行用红笔写的小字：

　　"不要让小雨知道真相。"

　　字迹是师父的。

　　苏雨转向07号："扫描实验室，找到深渊协议关键代码。"

　　07号的电子音停顿了一下，带着困惑：

　　"扫描完成。关键代码位置：主服务器硬盘。但检测到异常——硬盘里有另一个人的意识碎片。等级：极高。强度：超过检测上限。"

　　超过检测上限的意识碎片。

　　苏雨看向了实验室最深处的那个服务器机柜。它的指示灯是红色的，像一颗心脏在跳动。

　　机柜的门没关。里面没有人。只有一个悬浮在空中的数据核心，像一颗黑色的珍珠，表面流转着暗蓝色的光。

　　07号的电子音响了起来，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波动：

　　"警告：检测到峡谷天道权能碎片。建议立即撤离。重复，建议立即撤离。"

　　苏雨没有动。

　　她看到数据核心的表面，浮现出了一张脸。

　　师父的脸。

　　他正在看着她，嘴唇在动，像是在说话。但没有声音。

　　苏雨把耳朵贴到了机柜上。

　　她听到了。

　　"小雨……别碰核心……那是陷阱……"

　　但已经太迟了。

　　她的手指碰到了数据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