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楼梯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声音很规律，很沉稳，像心跳一样。苏雨把07号的屏幕调到最低亮度，躲在了核心球体的后面。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能听到陈澄轻微的呻吟声，能听到灰蛇匕首出鞘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林振南和陆明远的身影出现在楼梯的转角处，像两尊从黑暗里走出来的雕像。林振南的胸口芯片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把整个空间照得惨白。那光芒像一只眼睛，盯着苏雨，盯着陈澄，盯着他们最后的希望。陆明远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带着那丝让苏雨厌恶的微笑。他的肩膀很宽，站姿笔挺，像一把出鞘的刀。

　　"出来吧，"陆明远说，"我闻到你们的气味了。稽查系统的传感器在五百米外就能识别人类的气味。陈澄，你的基因已经被标记了，你逃不掉的。"

　　苏雨看了一眼陈澄，又看了一眼灰蛇。灰蛇的匕首已经举了起来，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陈澄的手按在自己的左肩上，伤口还在渗血，但他站得很稳，像一棵被风吹弯但没有折断的树。

　　没有退路了。

　　苏雨从核心球体后面走了出来。她的手里握着电击器，另一只手按在战术匕首的刀柄上。她的心跳得很快，但她没有让任何人看出来。

　　"07号被你们接管了，"苏雨说，"但你们接管不了一个稽查官的决心。"

　　陆明远笑了。他的笑声很轻，很冷，像金属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圆形空间里撞出回音。

　　"决心？"陆明远摇了摇头，"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决心什么都不是。林振南，处理掉他们。"

　　林振南抬起了手。

　　但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林振南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器。他的胸口芯片疯狂地闪烁着，从淡蓝色变成了暗红色。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在挣扎，在抵抗。

　　"师父？"苏雨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林振南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那个不属于深渊之手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痛苦和挣扎。他的眼睛闪烁了几下，从淡紫色变成了正常的棕色。

　　"快..."林振南的声音很虚弱，"核心...还没...完全...关掉..."

　　他倒下了。

　　陆明远的脸色变了。他快步冲上前，检查林振南的胸口芯片。芯片已经熄灭了，变成了灰色的死寂。

　　"该死，"陆明远骂了一句，"他的意识挣脱了压制。这个人没用了。"

　　他直起身，看着苏雨和陈澄。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杀意。

　　"没关系，"陆明远说，"没有林振南，我还有你们。陈澄，你的身体是我最完美的杰作。把芯片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你的杰作？"陈澄的声音很冷，"你把我师父改造成了一个怪物。你把我变成了一个容器。"

　　陆明远没有回答。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苏雨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些不属于她的画面：实验室的场景、手术台、管线、数据流。那些画面很混乱，但苏雨能感觉到，那是陆明远的记忆。权限剥夺的反噬，让苏雨的精神力渗透进了陆明远的意识。

【叮！检测到四级外挂"权限剥夺"的副作用：精神力外泄。随机外挂弹窗！】

【紫品外挂：【反制回溯】（时效：十分钟）效果：当自身或队友的外挂被强制剥夺时，自动追溯剥夺源，返还30%的外挂权限。代价：使用后24小时内无法再被任何外挂选中。】

　　苏雨的头痛突然减轻了。她感到一股暖流从07号的终端里涌出来，虽然终端还是暗的，但她能感觉到07号的存在。

【权限返还中...返还率：30%。07号基础功能恢复：环境扫描、通讯模块。高级外挂功能：不可用。预计完全恢复：72小时。】

　　足够了。

　　"灰蛇，"苏雨低声说，"左边通道，三秒后撤退。"

　　灰蛇会意，转身冲向核心球体左侧的维修通道。通道里很黑，布满了管线。灰蛇像一只敏捷的猫，在管线之间穿梭，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苏雨拉着陈澄跟在后面。陈澄的左肩还在疼，但他的脚步很稳。

　　陆明远想要追，但苏雨按下了电击器的最大功率。一道高压电流从电击器里射出来，打在陆明远的脚下，炸开一团耀眼的电火花。那火花像一朵盛开的花，照亮了陆明远愤怒的脸。

　　"该死！"陆明远跳开一步。

　　就是这几秒钟的拖延。

　　三个人冲进了维修通道，灰蛇在前面开路，用匕首割断挡路的管线。苏雨能听到身后陆明远的脚步声，沉稳而愤怒。

　　维修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应急门。灰蛇一脚踹开，外面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盐的味道和夜晚的凉意。他们回到了地表，天已经完全黑了。夜空中有星星，像无数只眼睛，注视着这个混乱的世界。

　　潜艇还在原来的位置，像一只等待主人的船。

　　苏雨把陈澄扶进潜艇，灰蛇驾驶。引擎启动的瞬间，苏雨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岛。但远处的海面上，有一道巨大的黑影正在从深海里升起——轮廓像一只巨大的章鱼，身体表面布满了发光的外挂芯片。它的移动速度极快，几分钟前还在海平线下，现在已经距离他们不到一公里了。

　　那是深渊之手的终极兵器——猎杀者。而它的目标，是陈澄。

　　苏雨的心沉了下去。

　　潜艇像一只受惊的鱼，扎进了黑色的海水里。身后的猎杀者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轰鸣，像巨兽的咆哮，然后转向追了上来。潜艇下潜的速度很快，但猎杀者的速度更快。苏雨能感觉到艇身在震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动。

　　"前方有海底断层，"灰蛇说，"高度三千米。我们可以利用地形甩掉它。"

　　"减速，"苏雨说，"让它追近到两百米，然后突然转向。"

　　灰蛇松开了节流阀，潜艇的速度慢了下来。猎杀者越来越近，它的轮廓在声呐扫描图上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红色斑点，比林振南的芯片亮了十倍。

　　"一百米！"灰蛇喊道。

　　"转向！"苏雨喊道。

　　灰蛇猛打方向舵。潜艇像一颗弹珠，在海底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猎杀者跟了上来，但它的体积太大，转弯的半径比潜艇大得多。苏雨能看到它在声呐图上画出一个巨大的圆弧。

　　"深海断层就在前面！"灰蛇喊道。

　　苏雨感到潜艇猛地向下倾斜。前方的海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潜艇像一片落叶，坠入了深渊。猎杀者在他们身后停住了——它的探测器显示，断层下方的地形过于复杂，继续追踪可能导致自身受损。

　　潜艇在黑暗中下坠。

　　陈澄在苏雨怀里咳嗽了一声，吐出了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液。他的眼睛睁开了，看着苏雨，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我们...甩掉它了吗？"

　　"暂时甩掉了，"苏雨说，"但猎杀者不会放弃。它会一直在上面等着。"

　　潜艇下潜到了两千米深度，灰蛇把引擎调到了最低功率，让他们在黑暗中漂流。苏雨把陈澄放在地上，用外套给他垫住头部。07号的屏幕还在微微发亮，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星星。

　　"07号，扫描断层下面的地形，"苏雨说，"看看有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

【扫描完成。断层下方有一片海底平原，中央有一个微弱的发光点。信号特征：非深渊之手。古老、微弱、带节奏。推测：可能是深渊之手的前身基地，或者……另一个位面的残留。】

　　另一个位面的残留。

　　苏雨盯着那个发光点。师父的意识还困在深渊之手的基地里，陆明远在追杀他们，猎杀者在头顶盘旋。但那个发光点像是黑暗里的一盏灯，给她指明了一条路。

　　"灰蛇，"苏雨说，"把潜艇开到那个发光点附近。我们需要知道那里有什么。"

　　灰蛇点了点头，调整了航向。潜艇像一只沉默的鱼，在海底的黑暗中滑行。海水的压力越来越大，艇身发出轻微的吱嘎声。陈澄靠在苏雨肩上，呼吸渐渐平稳，像是又睡着了。

　　苏雨看着07号的屏幕，那个发光点越来越近。它的光芒很柔和，很温暖，像一盏煤油灯在暴风雨的夜里等待归人。

　　她不知道那盏灯后面等着他们的是什么。

　　但她知道，那是他们最后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