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人质
地铁维修井里漆黑一片,只有头顶每隔二十米一盏的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林凡弓着腰在管道之间穿行,鞋底踩在积水的铁轨上,溅起的水花在灯光里一闪即逝。空气里混杂着铁锈、机油和潮湿混凝土的气味,闷得人喘不过气。头顶的管道偶尔滴下冷凝水,砸在他的后颈上,凉得他一激灵。
"还有三百米到出口。"07号的声音在耳机里有些失真,"林凡,你的嗓音状况很糟,接下来十二小时内不要进行长时间对话。"
"收到。"林凡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声纹拟态的副作用比他预想的更难受,喉咙里像塞了一把烧红的沙子,每说一个字都带着刺痛。
维修井的尽头是一段锈迹斑斑的铁梯,扶手上的铁锈蹭了他满手橙红。林凡攀着梯子爬上去,推开沉重的井盖,夜风灌了进来,吹散了他满身的霉味。这里是城南的一片废弃工地,围挡外就是老城区的后街。远处塔吊的轮廓在月光里静止不动,像一具具巨大的骨架。
他拦了一辆夜班的三轮车,报出钟表铺附近的街口。车子在颠簸的路面上摇晃,林凡靠在车斗的角落里,盯着手机屏幕上07号同步过来的城市监控画面。安全部的车队还在档案馆一带打转,韩峥的假命令最多能争取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足够他回到钟表铺,带上老猫转移。
"老猫的药放在哪里?"林凡忽然想起什么。
"阁楼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速效救心丸,每天三次。"07号说,"我已经把取药路线规划好了。"
三轮车在街口停下。林凡付了钱,沿着熟悉的小巷往钟表铺走。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两盏,阴影一段连着一段。墙根下有几只野猫翻找着垃圾桶,听见脚步声,弓起背蹿上了墙头。他走到一半,脚步忽然钉在了原地。
钟表铺的门开着。
那扇老旧的木门虚掩着,门轴上的铜环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店铺里没有灯光,橱窗里的古董钟表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几十个表盘指着不同的时刻,像一屋子凝固的时间。
"07号。"林凡的声音压到最低。
"我在调取街角的监控。"几秒钟的沉默后,07号的声音变了,"林凡,二十分钟前,安全部的便衣突袭了钟表铺。六个人,从后门进的。老猫被带走了。"
林凡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里。他贴着墙根挪到店铺对面,透过橱窗往里看。柜台被翻得乱七八糟,地上散落着钟表的零件,齿轮和发条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冷光。那块老猫天天擦拭的旧怀表躺在门槛边,表盖开着,指针停在了八点十五分。
"是我的错。"林凡的喉咙里发紧,"信号屏蔽器把他们引到了这条街,他们顺藤摸瓜找到了老猫。"
"严格来说,是我的计算失误。"07号说,"我没有把屏蔽器的电磁特征纳入风险评估。但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老猫被带去了安全部的拘留中心,就在裁决塔的附属建筑里。"
林凡蹲下身,捡起那块旧怀表。表盘上的玻璃碎了一角,秒针还在固执地跳动。他想起几个小时前,老人站在烟雾里擦拭这块表的样子,想起那句"我等一个能把真相挖出来的人,等了二十年"。他把怀表揣进怀里,贴着胸口,那点金属的凉意透过衣料渗进来。
"他有心脏病吗?"林凡问。
"有。"07号的回答让他心里一沉,"老猫的健康档案显示,他有严重的冠心病,需要每日服药。被抓捕时他没有带药。拘留中心的医疗记录里,没有他的用药登记。"
夜风穿过小巷,吹得店铺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林凡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像。二十年前,老猫的儿子死在了裁决塔。二十年后,老猫自己也进了那座塔。命运画了一个残忍的圆,把两代人圈在了同一座牢笼里。
"林凡,检测到一则定向通讯请求。"07号突然说,"来源加密,但签名是韩峥。"
"接通。"
耳机里传来一阵电流的杂音,接着是韩峥的声音,平稳得像在谈论天气:"林凡,你的嗓子怎么了?拟态的副作用?"
林凡没有说话。
"档案馆那招很漂亮。"韩峥继续说,"用我的声音下命令,二十年里没人敢这么做。我不得不承认,我低估了你。但游戏结束了。老猫在我手里,冠心病,没药。医生说他最多撑三十六个小时。"
"你想要什么?"林凡的嗓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声音。
"芯片,还有你。"韩峥说,"明天中午十二点,城东的跨江大桥中段。你一个人来,把芯片带在身上。我用老猫换。"
"我怎么知道他还活着?"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窸窣声,接着是老猫的声音,虚弱却倔强:"小林子,别管我,我这把老骨头——"声音戛然而止,被人捂住了。
"听到了?"韩峥说,"明天十二点。迟到一分钟,我就把他从塔上扔下去,就像二十年前他儿子那样。"
通讯切断。耳机里只剩下单调的忙音,一声一声,敲在林凡的太阳穴上。
【叮!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超出阈值,随机外挂弹窗!】
【绿品外挂:【拘留所透视】(时效:二十分钟)可接入指定拘留设施的全部监控画面,实时掌握人质状态,副作用:使用后二十四小时内左眼视力模糊】
绿色的光晕从林凡的眉心扩散开来。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拘留中心的内部结构图,十六个监控画面同时展开。第七号拘留室里,老猫靠在墙角坐着,脸色灰败,但胸膛还在起伏。两名看守站在门外,腰间别着电击棍。画面角落的急救箱上落着一层灰,显然很久没人打开过。
"他还活着。"林凡睁开眼,左眼的世界已经蒙上了一层薄雾。
"林凡,我必须提醒你。"07号的语气罕见地严肃,"韩峥不会真心交换。跨江大桥中段,视野开阔,狙击手覆盖无死角。他要的不是芯片,是你的命。我的推演模型里,你活着走下那座桥的概率,不足百分之七。"
"我知道。"林凡把怀表握紧,表链缠在手指上,缠得很紧,"但老猫等了我二十年,我不能让他再等死一次。百分之七,够了。"
他抬头看向远处。裁决塔的轮廓矗立在夜色里,顶层的红灯一闪一闪,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塔的附属建筑里,一个老人正靠着墙角数自己的心跳。林凡对着那只红色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韩峥,你犯了一个错误。你不该让我看见他还活着。"
"07号,帮我接通沈青。"林凡转身走进夜色深处,"告诉她,立案计划提前。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我要让全城的媒体都盯着那座桥。"
"你要做什么?"
"韩峥想在桥上杀我。"林凡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淬过火的冷意,"那我就把桥变成全城最大的审讯室。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解释老猫的儿子是怎么死的。"
夜色渐深。林凡沿着后街往城中央走,左眼模糊的世界里,霓虹灯拖出长长的光尾。他路过一家还在营业的面馆,老板娘正把最后一锅汤倒进保温桶,热气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脸。这座城市的八百万人此刻都在沉睡,没有人知道三十六个小时后会发生什么。
他知道。所以他不能退。胸口的怀表贴着心口,秒针的跳动和他的心跳渐渐合上了拍子。一下,又一下,像老人隔着高墙传来的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