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弄堂口灌进来，带着秋末浸骨的寒意。林凡贴着湿冷的青砖墙面疾走，靴底碾过积水，啪嗒声在空旷巷子中来回碰撞。头顶几盏路灯坏了一盏，剩下的在风里摇晃，把他的影子拉成鬼魅般的形状。空气里飘着隔壁餐馆潲水桶馊掉的味道，混着墙角霉斑的腥气，吸进肺里时带着一种铁锈般的腥甜。远处主干道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偶尔有救护车的鸣笛声撕破夜空，转瞬又被黑暗吞没。

他刚从裁决共鸣中脱身，苏明远意识休眠。裁决塔行动组的通缉令已经贴满全城每一个公交站台，扫描无人机在头顶三百米的高度来回盘旋，红外探照灯偶尔扫过巷弄，把黑暗照得如同白昼。林凡贴着墙根阴影移动，每一次光照扫过时都停下呼吸，指节在身侧握紧又松开。

“07，路线规划好了吗？”林凡压着声音问，嘴唇几乎没动。

耳麦里传来07平稳的声线：“已重新计算三条路线。最近的一班城际列车将于四十分钟后发车，目的地临江市，也就是武道大会举办城市。但裁决塔已在交通枢纽部署人脸识别系统，您的生物特征已被锁定。”

林凡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墙面：“走哪条？”

“地下通道绕过主站，从货运站台登车。该路线有七十二个监控盲区，但需要您手动打开三道铁丝网门。裁决共鸣的后遗症会影响您的行动协调能力。”

“没有别的路。”林凡打断它，“只有我能走也必须走。带路。”

07沉默了两秒：“路线已确认。前方三百米，左转。”

林凡没再开口，贴着墙根继续走。墙根的积水没过鞋面，冰冷刺骨。裁决共鸣的余韵还在四肢百骸里涌动，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体内裁决之力在缓慢修复刚才的消耗。裁决者权限降级后，裁决领域覆盖范围从半径二十米缩减到不足十米，持续时间也从一刻钟跌落到三息。

但三息，够了。

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夹缝，头顶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湿漉漉的工装，水珠滴答滴答砸在他肩头。一只野猫从垃圾桶上跃下，绿莹莹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消失在黑暗里。林凡的脚步停在生锈的铁丝网前，右手食指并中指，裁决之力顺着指尖凝聚。

并非完整的裁决指，而是降级后的裁决刃。两寸长的淡金色光芒从指节溢出，像一根烧红的细针。他手腕一抖，铁丝网上被他切出一个人形的缺口，边缘没有变形，没有火花，只有轻微的焦糊味钻进鼻腔。这道铁丝网拦住了普通人，但拦不住一阶稽查官。

钻过缺口时，07的声音突然绷紧：“前方十二米，检测到外挂程序活跃信号。强度乙级，数量三。”

林凡的脚步骤然停住。掌心翻转，裁决刃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掌心雷——降级后唯一能瞬发的手段。他踮起脚尖，顺着墙根摸到拐角，探出头去。

前方巷子拐角，三个黑影围着一辆没熄火的面包车，车灯把他们的影子钉在墙上，像三头晃动的野兽。其中一人正拿着什么贴在车窗上，另两人放风。

“武道大会的参赛名单……就是那份名单？”其中一人压着声音问，右手插在口袋里，指节露在外面，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

林凡呼吸一沉。武道大会的名单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别管名单了，先把手雷绑车上，等会儿把裁决塔那帮狗养的引过来。”另一人把什么东西塞进车底，脸上带着癫狂的笑。

07的声音在耳麦里响起：“三名宿主均触发乙级外挂，强化方向为体能强化。建议立即清除，避免引起裁决塔执法队注意。”

林凡数了数心跳，三步距离，他们没发现他。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钢镚，屈指弹向巷子对面的消防梯。钢镚撞在铁梯上，叮的一声脆响，在午夜的巷子里传得极远。

三个黑影同时转头。

林凡动了。

第一步踏进积水，水花溅起三寸高。他没用裁决之力，只用最基础的搏杀术。左手前伸，掌心贴向离他最近那人的手腕外侧，一压一翻，对方的弹簧刀便反手扎进了自己的大腿。惨叫声刚出口，林凡的右肘已经带着全身的重量撞在那人下颌线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混着闷哼，那人仰面倒进积水里，四肢抽搐。

第二人扑过来，手里攥着半块红砖。林凡侧身让过，左手抓住对方持砖的手腕，向右后方猛拧，同时膝盖顶向对方大腿内侧肌肉最厚实的部位。那人整条腿瞬间失去支撑，身子歪倒时，林凡的右手已经攥住了他后颈的衣服，往墙面上一按——后脑勺撞在粗糙的青砖上，眼球翻白，软了下去。

第三人转身就跑，速度确实比普通人快出一倍有余。但林凡的裁决之力已经覆盖了整个巷口，他只是在那人脚前的地面轻轻一踏。

【叮！】检测到高危外挂程序触发。宿主：林凡。警告级别：甲级。裁决塔全局通报已激活，剩余清除窗口：71小时58分。

【稽查官系统面板】
姓名：林凡
权限：一阶稽查官（裁决者权限降级中）
当前坐标：临江市武侯区北站货运通道
任务进度：武道大会外挂清除任务（72小时倒计时）
外挂宿主已清除：3/2000
裁决共鸣冷却：12小时
特殊状态：全局通缉令生效中（裁决塔行动组）

那人在裁决之力的压制下，双腿像灌了铅，每跑一步都要多花三倍力气。林凡走过去的时候，他正扶着膝盖喘气，脸憋得紫红，额角的青筋跳得像蚯蚓。

“谁派你们来的？”林凡问，声音在巷子里回荡。

“什么……什么派……”那人还想嘴硬，眼神飘向车底。

林凡抬手指了指车底露出的引线：“那玩意儿看起来不像玩具。你们想炸的是客运站还是参赛选手住的酒店？”

对方的眼神瞬间溃散，像被戳破的气球。

“是……是一个叫‘暗蛇’的人给的钱。”那人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他说……他说只要在临江市搞出大乱子，上面就会派人来‘清理’，到时候名单就能改回去……”

“清理谁？”

“不……不知道，我只负责搞乱子。清单在……在车里的平板电脑上……”

林凡记下“暗蛇”这个名字，一掌砍在他后颈上。对方软下去的时候，07已经在车底拆除了引爆装置，并在车内找到了被压扁的武道大会参赛名单，边缘烧焦了一半。

“能恢复吗？”林凡蹲下来，用指尖翻了翻那张纸。

“正在尝试数据重构。预计成功率百分之六十三。”07顿了顿，“更重要的是，我刚才截获到一段加密信号，发往临江市武道大会场地的总控系统。信号内容包含两千个参赛者身份信息的哈希值，发送源来自临江市本地，但经过三次跳板。”

林凡把名单塞进怀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也就是说，篡改名单的人已经在临江市了。”

“正确。而且根据信号强度判断，对方就在武道大会场馆周边三公里范围内。”

风突然大了些，巷口外传来货运列车的汽笛声，悠长而低沉。林凡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三人，转身往通道深处走。裁决共鸣的后遗症开始上涌，太阳穴突突直跳，视野边缘有轻微的炫光。裁决领域在身后缓缓消散，像一层淡金色的雾气被风吹散。

“07，买票。”

“已使用匿名身份购买货运车厢押运员席位。列车将于七分钟后发车。您的座位在三号车厢，编号17号铺。”

林凡钻进列车车轮旁的空隙时，最后一眼看到了站台上几个穿黑色制服的人影。裁决塔行动组的人已经查到了这里，正在和检票员争执。他缩进阴影里，等火车碾过铁轨的震动传来，才贴着车壁，随着车厢摇晃。

夜很长，临江市很远。

车窗外的黑暗像一块巨大的幕布，飞速向后退去。林凡靠在冰凉的铁皮车厢上，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正驶向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但两千条性命在倒计时里沉睡，他没有选择。那个叫“暗蛇”的人只是棋子，而执棋的人，正坐在临江市的某个地方，等着他踏入棋盘。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头顶三号车厢的包厢里，一个穿着武道大会参赛服的男人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林凡的通缉令。男人的手指在通缉令的照片上轻轻敲了三下，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男人的手腕内侧，纹着一只睁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