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在电梯里看了一眼终端。倒计时已经缩减到两小时三十八分钟——抑制符的效果比她预想的更好。陈立峰体内的碎片共鸣速度被延缓了约百分之十二，这意味着她有两小时三十八分钟而不是两小时四十七分钟。但这点余量依然不够。她需要找到周小棠，拿到密钥，赶回总部完成封禁，整个过程至少需要两小时二十分钟。

周小棠的位置在城西的一处旧公寓楼里。那是稽查局的外围安全屋，通常用来安置证人或者临时羁押低风险外挂携带者。苏雨到达的时候，公寓楼的门禁系统显示正常——指纹锁响应灵敏，门禁记录里没有任何异常闯入的痕迹。

但她的护身符在进入楼道的瞬间开始狂震。不是普通的预警——是最高级别的红色震动。外挂残留密度超标。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金属腥味，像某种被烧过的电路板。苏雨屏住呼吸，开启了自己身上的信号屏蔽模式。她的封禁终端发出轻微的嗡鸣，在空气中撑开了一层肉眼看不见的防护网。

安全屋在三楼。苏雨没有走电梯，而是沿着消防通道向上。她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每一步都很轻，但每一步都很稳。三楼走廊的声控灯在她靠近时依次亮起，橘黄色的光线照亮了斑驳的墙壁。安全屋的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丝光线。

苏雨停在门口。她的信号干扰器在口袋里震动，检测到门后有高频数据流动——不是普通的无线网络信号，而是某种被加密的外挂通信协议。这意味着安全屋里的人不是周小棠一个人，还有另一个正在使用外挂的设备。

她敲了敲门。

"谁？"一个声音从门后传来。是周小棠的声音，但比苏雨记忆中更沙哑，更疲惫。她在发抖。

"苏雨。"她说。 "稽查局。开门。"

门锁咔哒一声开了。周小棠站在门口，她的左臂缠着绷带，绷带下面渗出了淡黄色的液体——是外挂残留腐蚀皮肤后产生的组织液。她的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像某种被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的科研人员。

"你来了。"周小棠说。她侧身让苏雨进来，然后迅速把门反锁。安全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台笔记本电脑。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串不断跳动的代码，像某种被囚禁的蛇。

"密钥卡呢？"苏雨问。

周小棠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白色的卡片。卡片边缘已经磨损，表面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她把卡片递过来，但在苏雨伸手去接的时候，周小棠突然收回了手。

"这张卡有定位功能。"周小棠说。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陈立峰远程激活它的时候，定位信号传到了稽查局外网的一个匿名节点。那个节点——我在三个月前见过。是内部网络的一个跳板。"

苏雨的瞳孔收缩了。内部网络的跳板。这意味着有人在内网里架设了一个中转站，用来接收封号碎片的位置信息。这个人不仅能接触到封号碎片的存储库，还能绕过防火墙把数据传到外网。

"你怎么不早点报告？"苏雨问。

"我试过了。"周小棠苦笑了一下。她的手指按在绷带上，渗出的组织液染黄了她的指尖。"上周我把发现报告给了技术科的张主任。三天后，我的工牌权限被降级，安全屋的地址被泄露。有人在查我——所以我躲到了这里。"

苏雨沉默了。她拿出自己的封禁终端，连接了周小棠的电脑。终端屏幕上跳出一行红色的警告：检测到未知外挂进程正在运行，进程名称为「记录者」。进程占用内存百分之八十七，疑似具有自主意识特征。

【叮！检测到高自主意识外挂进程，触发随机外挂弹窗！】

【紫品外挂：【进程溯源】（时效五分钟）可追踪外挂进程的创建者身份及当前网络位置，但追踪过程中会暴露宿主自身的网络坐标，持续时间三十秒】

三十秒的坐标暴露。苏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在这三十秒里，任何拥有追踪能力的人都能锁定她的位置。但她没有选择。「记录者」这个进程如果真的是封号碎片分裂出来的意识体，它现在就在这台电脑里，并且可能已经把安全屋的位置传给了它的创造者。

她按下了确认键。

溯源开始了。苏雨的屏幕上弹出一个三维地图，像某种被投射在空气中的沙盘。地图的中心是安全屋的坐标，然后从中心向外延伸出无数条细线——每一条线都代表一个网络跳板。线的颜色各不相同：灰色是普通中转站，蓝色是稽查局内部节点，红色是未知外部节点。

红线的数量让苏雨屏住了呼吸。十七条。十七条红线从安全屋出发，连接到十七个不同的外部网络地址。其中七条的归属地指向海外，十条指向国内——但国内那十条中有三条的注册信息是虚假的，另外七条的运营商记录显示它们曾经被稽查局的技术科使用过。

"张主任的终端。"苏雨说。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指尖在发抖。技术科的张主任是内网安全组的负责人，他拥有最高级别的内网访问权限。如果他是内鬼，那么稽查局的整个防火墙架构对他来说形同虚设。

溯源画面突然闪烁了一下。三十秒到了。苏雨的坐标已经暴露。她迅速拔掉了电脑的网线，切断了所有无线连接。但已经晚了——她的终端屏幕上出现了一条来自未知地址的消息，只有三个字：找到你了。

安全屋外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但绝对不是苏雨进来的那条路。有人在楼下，正在上楼。每一步都踩在苏雨的心跳上。

"后门。"苏雨拉起周小棠就往房间后面冲。安全屋的设计她很清楚——前门是正门，后门是应急通道，直接通向楼后的 小巷。但当她撞开应急通道的门时，她发现 小巷 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灯亮着，像某种被盯上的野兽的眼睛。

"车上有多少人？"苏雨问。

"至少两个。"周小棠的声音在发抖。她的手臂在流血，绷带已经湿透了。"苏雨，我的腿软了。我走不动。"

苏雨没有时间犹豫。她拿出自己的信号干扰器，调到最大功率，然后扔向了商务车。干扰器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像某种被抛出的命运骰子。它在距离车身三米的地方爆炸了——不是火药的爆炸，而是电磁脉冲的无声冲击。商务车的车灯闪烁了两下，然后全部熄灭了。

"跑。"苏雨说。

宿主：苏雨

位面：现代都市（低能级）

修为等级：中级稽查官（对标本土高等专员）

英雄技能槽：二/五

装备栏：三/八（封禁终端、溯源箔、信号干扰器）

外挂背包：二/五（容器解析 冷却中 / 进程溯源 冷却中）

她们冲进了 小巷 的阴影里。商务车上的两个人没有追上来——电磁脉冲烧毁了车载电子设备，他们现在能用的只有手机信号，而苏雨在三十秒前已经切断了整栋楼的对讲系统。

苏雨扶着周小棠在一堵矮墙后面蹲下。她的呼吸很稳，但心跳很快。不是因为运动，而是因为那个消息——「找到你了」。那条消息不是发给她的，是发给「记录者」的。这意味着「记录者」还有一个远程操控者，而且那个操控者就在附近。

"我们得去技术科。"苏雨说。 "张主任的终端就是证据。只要我能接入他的设备，就能看到那十七条红线的完整记录。"

"技术科现在不安全。"周小棠摇了摇头。她的脸色越来越差，嘴唇变成了青紫色。"内鬼知道我会把密钥给你，也知道你会去查他。他肯定在技术科布了监控。你进去等于自投罗网。"

苏雨沉默了。她看着 小巷 尽头的街灯，看着灯光下飘浮的尘埃，看着自己被拉长的影子。陈立峰体内的封号碎片还有两小时二十六分钟就会完成共鸣。周小棠的密钥是封禁碎片的关键。而内鬼的技术科主任手里，掌握着能追踪她的国家级网络权限。

"你说得对。"苏雨说。她拿出手机，给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计划变更。需要远程接入。十分钟后老地方见。

她收起手机，看了一眼周小棠胸口的组织液痕迹。那道痕迹的形状很规则，像某种被精心设计的二维码。

"那个人也知道你会来找我。"周小棠说。她指着自己胸口的那道痕迹。"三天前，有个穿黑风衣的男人在这里等了三个小时。他说他是稽查局的人，有权限查看我的工牌记录。我让他进来了。然后他把这个东西——"她指了指那道痕迹，"——种在了我皮肤下面。"

苏雨的手指按在了封禁终端的启动键上。她看着周小棠，看着那个和她一样被当作容器的人。她们的共同点太多了——都是稽查局的正式成员，都接触过封号碎片，都被同一个内鬼盯上。

"你会帮我把它取出来吗？"周小棠问。

苏雨点了点头。但她知道，取出来之前，她必须先确认一件事——周小棠体内的碎片和陈立峰的是否来自同一个源头。如果是，那意味着封号碎片不止一块被私藏，而是一个完整的碎片库正在被人秘密收集。

她扶着周小棠站起来，走向 小巷 的另一端。那里停着一辆出租车，车窗降下了一条缝，像某种被半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