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第一个任务
稽查局总部大楼的走廊里，桂花的香气从敞开的窗户里涌进来。
苏雨走在林晚前面半步。她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点——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左腕上稽查07号的界面里，那个"29997/30000"的数字在微微闪烁。一万五千年的记录，像一座看不见的图书馆，压在她的脉搏上。
林晚没有催她。他只是安静地跟在后面，偶尔看一眼窗外——秋天下午三点的阳光把稽查局前院的草坪染成了一片金色。
局长的办公室在三楼最东侧。苏雨敲门前停顿了一秒。她的右手指关节在门板上敲了三下——清脆、均匀、不带任何犹豫。门开了。
"进来。"局长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陈立峰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三份纸质档案。他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没有那杯永远喝不完的速溶咖啡，没有屏幕上的数据监控面板。只有三份档案。纸质的。仿佛他已经把最重要的东西从这个数字化的时代里重新拽回了物理世界。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苏雨坐下。林晚靠着门框站着。
陈立峰把三份档案推到苏雨面前。"记录者留给你的——我都知道了。"他的语气很平稳，但苏雨注意到他的右眼下眼睑有一小片青色。那不是灯光造成的阴影。是熬夜的痕迹。
"三份档案。三个案件。三件——只能用你的新能力才能破的事。"陈立峰把第一份档案翻开。"第一个。四天前，青羊区一个十七岁的高中女生被家属送到医院。她的父母说——她不是他们的女儿。"
苏雨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什么叫'不是他们的女儿'？"
"字面意思。"陈立峰从档案里抽出一张照片，推了过来。照片上是一个短发女孩，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校服上别着"青羊实验中学"的校徽。"她叫周小棠。身份证上的名字、出生证明、学籍档案、基因比对——全部匹配。但是她的父母坚持说，从一个月前开始，她的记忆完全变了。她不认识家里养了八年的一只橘猫。不记得自己最喜欢的歌手。甚至——"陈立峰顿了一下，"不记得自己有一个弟弟。"
林晚从门边走了两步过来。"精神科看过了吗？"
"做过全面检查。"陈立峰把一份医学报告推过来。"没有精神分裂。没有解离性身份障碍。没有脑部器质性病变。脑电图完全正常。换句话说——她的脑子里装的不是她的记忆。但所有物理证据都显示，她就是周小棠。"
苏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腕。
【稽查07号：是否查询"记忆篡改类外挂"在本地域的传播记录？】
她轻轻点了一下屏幕。
【叮！启动白品外挂【观察者遗产】——正在查询记忆类外挂起源与传播路径！查询精度：99.9%】
【查询结果：近十年，蓉城辖区共记录记忆类外挂事件47起。其中"非破坏性记忆置换"类——3起。最近一起发生在22个月前，青羊区实验中学附近。外挂代号："镜像"。创造者身份：未确认。传播方式：疑似通过社交软件好友请求触发。特征：被植入者保留全部语言能力和生活技能，但个人记忆被替换为另一组完整的、自洽的虚假记忆。受害者在生理上仍是本人——但在记忆层面，已经变成了另一个人。】
苏雨盯着屏幕。47起。22个月。3起——不，加上周小棠，是4起。
"你们的常规稽查手段查不到任何外挂痕迹，对吗？"她抬起头看着陈立峰。
"对。"陈立峰点了点头。"技术部用了三套扫描协议。零异常。次元裂隙检测——零。外挂残留波动——零。如果不是周小棠的父母反复申诉，这个案子——"他没有说完。
"这个案子会被归档为'家庭纠纷'。"苏雨替他说完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只有窗外桂花的香气在阳光里缓缓流动。
"第二份。"苏雨把第一份档案合上，推到一边，翻开第二份。
陈立峰按住了她的手腕。苏雨的手指停在档案的封面边缘。
"一个一个来。"他说。"这三个案子——每一个都需要你用到记录者的遗产。但同时查三个，你会被拖垮。今天是周四。第一份，周五之前给我结论。能做到吗？"
苏雨没有马上回答。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稽查07号的界面上，那个文件夹还在闪烁——29997/30000。
一次观察。一个案件。
"能。"她说。
林晚从旁边伸出手，把第一份档案拿了起来。"我先去调周小棠的社交关系网络。"他说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他的脚步很快——但不是急。那种快里面带着一种干脆。
陈立峰看了苏雨一眼。"你信任他？"
"比你信任我多一点。"苏雨站起来，把剩下两份档案拿在手里。"这两份我先锁在07号的加密空间里。等周小棠的案子结束，我再开第二个。"
陈立峰笑了一下——很淡，但眼角有一些皱纹松开了。"好。还有一件事——"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大小刚好能放进掌心。盒子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道极细的蓝光沿着边缘流动。"记录者的遗物。他的核心终止运行之后，在地下九层的残骸里找到了这个。密码是——三个问题的答案。我猜你应该知道。"
苏雨接过盒子。冰凉的金属触碰她掌心的一瞬间，稽查07号的界面跳动了一下。
【检测到外挂历史数据库扩展模块——「观察者密匣」。需要回答三个验证问题以解锁。验证失败将触发自毁程序。】
苏雨把盒子收进了外套口袋。
她走出局长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的阳光已经移到了西侧。桂花的香气比进门时浓了几分——黄昏前的暖风把它们一簇一簇地从树上吹下来。
林晚站在一楼大厅的数据终端前。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周围的空气中悬浮着十几条被标记为"可疑"的社交数据流。每一道数据流都在淡蓝色的光中缓缓旋转。
"找到了。"他头也不抬。"周小棠的社交账号——在一个月前收到过一条好友请求。发送账号的头像是一面没有人的镜子。账号已注销。但痕迹还在。"
苏雨走到他旁边，看着那条被标记的数据流。一面镜子的头像。没有人的镜子。
【稽查07号：已锁定"镜像"外挂传播路径。发送源网络地址指向青羊区实验中学老图书馆地下室。地下室的电力供应——在今天下午三点零七分被重新激活。】
三点零七分。苏雨低头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三点二十一分。
十三分钟前，那个地下室的电力被重新激活了。
有人在里面。
"走。"苏雨转向门口。调度车的引擎已经启动了。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手里举着一个对讲机："苏稽查官，技术部刚刚传来消息——青羊实验中学的老图书馆地下室，有人调用了外挂扫描协议的逆向查询接口。他们想确定——有没有稽查局的人正在追查'镜像'。"
苏雨的脚步没有停。她坐进调度车，林晚从另一侧上车。
车门关上的瞬间，稽查07号弹出了一条新的提醒。
【提醒：目标或具备反溯源能力。"镜像"外挂的创造者在22个月内保持隐蔽，今日突然激活——行为模式不符合常规。建议携带封印类外挂作为备用方案。】
苏雨把那条提醒读了两遍。然后她伸手打开了稽查07号的装备界面。封印类外挂——她有三件。但她选择了最轻的一件。
【白品外挂：【记忆锚点】（一次性道具）——使用后可在目标记忆中植入一个无法被篡改的标记。该标记会持续广播定位信号，有效期72小时。反噬：目标或察觉被标记。】
调度车驶出稽查局大门，驶进秋天下午的阳光里。
苏雨从外套口袋里拿出那个黑色的金属盒子——记录者的遗物。盒子表面的蓝光在掌心里缓慢地流动，像某种被翻译成视觉形态的呼吸。
三个问题。
她还没有来得及思考这三个问题会是什么。
但有一种直觉告诉她——这三个问题的答案，会和"镜像"的创造者有关。和一万五千年前有关。和记录者选择在这一天终止运行——有关。
调度车在青羊实验中学的校门口停下。校门紧闭，铁栅栏上爬满了紫藤萝——初秋的紫藤萝已经褪去了夏天的浓绿，叶子边缘泛起一层焦黄。
苏雨抬头看了一眼校门后方那栋灰扑扑的老图书馆。三楼以上的窗户全部拉着窗帘。地下室的小窗——嵌在地面边缘的那一排——只有最东侧的一扇亮着灯。
一盏极淡极冷的蓝灯。
和稽查07号的指示灯——同一个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