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白光刺痛了苏雨的眼睛。她眯起眼，看清了那个站在光里的人——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左脸上有一道贯穿眉骨的旧伤疤。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手里握着一把银色的钥匙，钥匙的形状和她那把很像，但尺寸更大，像某种被放大的 孪生。
「你是谁？」苏雨举起封禁枪，对准了他的胸口。
男人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我叫林振国，是你母亲苏明珊的同事。裁决塔地下防御系统的原设计师。」
苏雨没有放下枪。她的手指贴在扳机上，感受着金属的凉意。「我母亲十年前就死了。你怎么可能还在这里？」
「因为我被裁决塔囚禁了十年，」林振国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金属，「你母亲死后，管理局把我关进了数据迷宫，让我为深渊核心编写代码。我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等待有人能拿着她的钥匙来找我。」
苏雨的目光扫过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某种被冻住的湖水。没有仇恨，没有疯狂，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像某种被拉长的黑夜，终于等到了黎明。
「你怎么证明你不是管理局的人？」
林振国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照片，照片已经泛黄，边角处有火烧的痕迹。照片上是年轻时的母亲和这个男人，站在裁决塔的入口处，背景是初升的太阳。母亲穿着一件白色的实验服，脸上带着苏雨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
「这是什么时候？」
「裁决塔建成的那天。你母亲说，这座塔不是为了控制外挂使用者而建的，是为了保护他们。但管理局改变了计划，把塔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同化装置。」林振国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试图阻止他们，然后他们杀了她。」
苏雨放下了封禁枪。她的喉咙发紧，像某种被无形的手扼住。她想起了母亲笔记本里的话，想起了07号说的那些话——原来它们都是真的。母亲不是死于意外，而是被谋杀的。
「带我去深渊核心，」她说，「我需要你帮我打开最后一道门。」
林振国点头，转身向走廊深处走去。他的步伐很慢，像某种被岁月拖累的老人。苏雨跟在他身后，封禁枪重新握在手里，但枪口的朝向已经从人转向了黑暗。
他们穿过了一条又一条走廊。墙壁上的应急灯忽明忽暗，像某种被故障的呼吸灯。林振国对每一道闸门、每一个监控探头都了如指掌，他用那把银色的钥匙打开了一道又一道锁，像某种被赋予权力的园丁，在修剪一座被杂草覆盖的花园。
「管理局的人以为我已经死了，」他说，「他们不知道，我在数据迷宫里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这条通道是十年前我秘密修建的，只有用你母亲的钥匙才能打开。」
「你怎么做到的？」
「因为我是裁决塔的设计者之一，」林振国的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我知道这座塔的每一个弱点，每一个暗门，每一条可以 绕过 安全系统的路径。他们囚禁了我，但也给了我足够的权限，让我在深渊核心周围编织了一张网——一张他们自己察觉不到的网。」
苏雨注意到他用了一个英文词，但没有纠正他。在这个充满了代码和数据的世界里，有些概念用母语表达反而显得笨拙。她跟着林振国转过最后一个弯道，眼前出现了一扇巨大的金属门。
那扇门上没有任何锁孔，只有一块蓝色的触摸屏，屏幕上显示着一串复杂的几何图形，像某种被编码的星图。
「这是深渊核心的最后一道门，」林振国说，「需要两把钥匙同时插入才能打开。 你的 和 我的。」
苏雨从口袋里取出黑色的钥匙。林振国也拿出了他的银色钥匙。当两把钥匙同时靠近触摸屏时，屏幕上的几何图形开始旋转，像某种被唤醒的星图。门发出沉重的液压声，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不是苏雨预想中的机房或实验室，而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球体——那是深渊核心的实体形态。球体由无数细小的蓝色光点组成，像某种被压缩的银河。光点之间流淌着数据流，像某种被编织的河流。
而更让苏雨震惊的是，球体周围漂浮着十几个半透明的身影——那些是被同化的外挂使用者，他们的意识被困在数据流里，像某种被网住的蝴蝶，永远无法挣脱。
「这就是深渊核心的真面目，」林振国的声音带着敬畏，「它不是一台机器，而是一个活的意识体。管理局把所有的外挂使用者都连接到了它身上，通过它来获取信息和能量。那些被封禁的人，不是被删除了账号，而是被拉进了这里。」
苏雨想起了那些在封禁公告后失踪的人。原来他们没有死，而是变成了这个巨大意识体的一部分——像某种被吸收的养分，永远在深渊核心的数据库里循环。
「我母亲发现了这个，所以她试图摧毁它，」苏雨低声说。
「她试图改写它，」林振国纠正道，「摧毁深渊核心会释放所有被囚禁的意识，但也会让它们失去最后的锚点，像某种被抛入虚空的碎片，永远游荡。你母亲想做的，是把这些意识从深渊核心里解放出来，让它们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苏雨拿出了封禁枪。但这一次，她瞄准的不是守卫，而是那个悬浮的球体。
「等一下，」07号突然说，「检测到异常信号。深渊核心正在尝试与我们建立连接。建议宿主不要主动攻击，先尝试沟通。」
球体上的蓝色光点突然加速流动，像某种被搅动的星河。一个声音在苏雨的脑海里响起——不是07号的机械音，而是一种温和的女声，像某种被浸泡在温水里的丝绸。
「苏雨，」那个声音说，「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苏雨的血液凝固了。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那是她母亲的声音。
「妈妈？」
「是我，」深渊核心回答，「或者说，是我的一部分。我被困在这里已经十年了。但我一直在等你，等你拿着那把钥匙来救我。」
苏雨的眼眶发热。她举起封禁枪的手在颤抖，像某种被风吹动的烛火。她不是来摧毁深渊核心的——她是来救母亲的。十年了，她以为母亲已经永远离开了她，但此刻，那个声音像某种从深渊底部浮上来的气泡，带着冰冷的温度，却让她枯萎的心重新跳动了一下。
但就在此刻，空间里突然亮起了一排红色的警示灯。尖锐的警报声划破了空气中的宁静，像某种被刺破的耳膜。林振国的脸色变了。
【叮！检测到宿主处于封禁力场临界点，随机外挂弹窗！】
【紫品外挂：【临时免疫】（时效二十秒）效果：在二十秒内完全免疫封禁力场的影响，所有外挂槽位临时解锁。精度百分之九十九。反噬：免疫结束后，宿主会在六小时内无法使用任何外挂，且神经会承受相当于三级灼伤的痛苦。】
「不好，管理局发现我们了。他们启动了最高级封禁程序——」
苏雨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压来，像某种被压缩的弹簧。她手里的封禁枪变得滚烫，能量读数在急剧下降。07号的声音在她意识深处响起，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急促。
「检测到封禁力场强度超过阈值。外挂完全失效。倒计时：三十秒后，深渊核心将被锁定，所有被困意识将被永久清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