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配厂外的天色已经大亮。苏雨站在废墟中央，感觉到意识完整度在缓慢下降——临时接管外挂的反噬正在生效，每十秒一次的意识震荡像某种在微小的地震，在她的神经深处引发颤抖。

「你的完整度现在是多少？」第一百零八号问。

「从 94.2% 降到了 87.5%。」苏雨闭上眼睛，感受着意识中的数据储备在消耗，「按照这个速度，还有四十分钟就会被消耗到 60% 以下。到时候我会失去对技能的掌控。」

老周架着周磊，脸色也很苍白。「暗门的增援还有多久到？」

「最多十分钟。」第一百零八号看向工业区入口的方向，「我能感觉到他们的气息——至少二十人，其中有三个高阶执行者。」

苏雨深吸一口气。二十名暗门成员，三个高阶执行者，而她现在的状态只能发挥平时七成的实力。正面冲突必败无疑。

【叮！检测到意识完整度持续下降，紧急外挂弹窗！】

【紫品外挂：【意识 稳定】（时效：600秒）效果：稳定当前意识完整度，阻止进一步下降，并缓慢修复受损数据。修复速度：每分钟恢复 1.2% 意识完整度。反噬： 稳定 期间技能精度降低 15%，且无法使用临时接管类外挂】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她说，「第一百零八号，你能不能用数据化能力干扰他们的通讯？让他们暂时失去指挥。」

「可以，但持续时间很短。」第一百零八号说，「最多三分钟。而且干扰后他们会立即切换备用频道，我们需要在这三分钟内撤离到安全位置。」

「三分钟够了。」苏雨转向老周，「你知道工业区附近有什么隐蔽的撤离点吗？」

老周想了想。「装配厂后面有一个地下排水系统，直通城西的河道。那个入口平时被铁门锁着，但我知道钥匙在哪里。」

「带路。」

三人迅速向装配厂后门移动。第一百零八号的数据流在空气中蔓延，像某种在无声的网，覆盖了工业区的主要通道。他能感觉到暗门增援的位置——他们在三分钟路程外，正以包围态势向装配厂靠近。

「干扰已经生效。」第一百零八号说，「他们的通讯频道出现了杂音，正在切换备用频道。我们有三分钟时间。」

苏雨、第一百零八号和老周冲出了装配厂的后门。后门外面是一片荒草地，草长得比人高，像某种在隐藏着秘密的绿色海洋。铁门在草地尽头，锈迹斑斑，像某种在很久没人打开过。

老周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铁门。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混凝土通道，潮湿的空气从深处涌出，带着淤泥和腐叶的味道。

「这条通道我在三年前修缮过。」老周说，「当时暗门租用装配厂的时候，我借口检查排水系统，顺便把这里加固了。通道尽头有一个检修井，可以从河道出去。」

三人进入了通道。身后的铁门被苏雨用封禁技能焊死——淡金色的封印纹路沿着门框蔓延，将门与墙壁融为一体。即使暗门的人找到这里，也需要至少十分钟才能打开。

通道很长，像某种在通往地心。苏雨的战术手电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光柱，照亮了前方潮湿的墙壁。她能听到远处的水声——河道就在前面。

但她的意识状态在持续恶化。临时接管外挂的反噬比预想的更严重——每十秒的意识震荡从最初的针尖刺痛，变成了持续的钝痛，像某种有人在用锤子轻轻敲打她的后脑勺。

「苏雨，」第一百零八号扶住她摇晃的身体，「你的完整度降到多少了？」

「78.3%。」苏雨咬紧牙关，「再降十个百分点，我就会开始失去短期记忆。」

第一百零八号沉默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苏雨失去短期记忆，她可能会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在做什么，甚至忘记为什么要对抗暗门。

「前面就是检修井。」老周指着通道尽头的一扇金属井盖，「我可以把它打开，但我们需要绳子——井深至少五米。」

苏雨从战术背心上解下一根攀岩绳。那是她平时训练用的，强度足够承受三个人的体重。

「你先下去。」她对老周说，「第一百零八号，你最后。我在中间接应。」

老周打开井盖，清凉的夜风从井下涌上来，带着河水的腥味。他顺着绳子爬了下去，消失在黑暗中。苏雨将绳子固定在井口的金属支架上，然后跟着下去。

井下是一条狭窄的混凝土管道，半淹没在河水中。河水很冷，像某种在冰一样，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了她的战术靴。她能感觉到河水在缓慢流动，带着城市的污水和某种在说不清的化学药剂的味道。

第一百零八号从井口跳了下来。他的半透明身体在接触到水面的瞬间泛起了涟漪，像某种在水中的倒影被搅动。

「暗门的人已经发现我们不在装配厂了。」他说，「他们正在搜索周边区域。我们必须在十分钟内走出管道，否则会被堵在出口。」

苏雨点了点头。她扶着潮湿的墙壁，沿着管道向前走。河水越来越深，已经没过了她的膝盖。每一步都需要用力，像某种在与水流对抗。

管道的尽头是一个圆形的出口，像某种在地面的嘴巴。苏雨爬上去，发现他们已经在河岸的芦苇丛中。四周很安静，只有河水流动的声音和远处城市的喧嚣。

「这里离市局还有多远？」她问。

「直线距离三公里。」第一百零八号说，「但中间有暗门的巡逻队。我们最好绕路走。」

苏雨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信号格已经恢复了，但电量只剩 23%。她拨通了陈局长的电话。

「陈局长，我们出 工业 区了。现在在城西河道，需要接应。」

「我已经派车过去了。」陈局长说，「但苏雨，市局的情况很糟。暗门在全市十七个位置同时动手，我们已经控制了十二个，还有五个正在交火。裁决塔的过滤器还在运行，但能量储备在快速下降——最多六个小时，裁决塔就会彻底停机。」

六个小时。苏雨的心沉了下去。裁决塔停机意味着所有被过滤的意识体都会重新苏醒，而那些意识体中混杂着大量被暗门篡改过的个体。到时候，城市会陷入比第一阶段更严重的混乱。

「陈局长，」她说，「我需要一个计划。暗门的重生舱已经被摧毁，但他们的核心代码还在 某个位置。如果我们能找到那个核心代码，就能彻底关闭暗门的第二阶段。」

「核心代码？」陈局长沉默了片刻，「爷爷生前曾经提到过，裁决塔的核心代码有一个物理备份，藏在裁决塔的地下室。但那个位置只有爷爷和我两个人知道。」

「告诉我位置。」苏雨说，「我去取。」

陈局长报出了一个地址。苏雨记在心里，然后挂断了电话。

「第一百零八号，」她说，「你能不能用数据化能力扫描附近有没有暗门的人？」

第一百零八号闭上眼睛，数据流从他的身体扩散到空气中。几秒钟后，他睁开了眼睛。

「东北方向三百米，有三个人。」他说，「他们的意识信号很弱，应该是暗门的巡逻队。」

「我们绕过去。」苏雨说，「直接去裁决塔。」

三人穿过芦苇丛，向裁决塔的方向移动。苏雨能感觉到意识完整度在持续下降——78.3%、76.1%、73.8%。反噬在加速，像某种在某种东西在加速吞噬她的意识储备。

「苏雨，」第一百零八号的声音带着担忧，「你的完整度已经降到 73.8% 了。再这样下去，你会在到达裁决塔之前失去意识。」

「我知道。」苏雨咬紧牙关，「但裁决塔必须在六个小时内恢复完整功能。如果核心代码被暗门抢走，一切都完了。」

她加快了脚步。河水溅湿了她的裤腿，夜风吹干了她的后背。她能感觉到爷爷的源代码在她的意识中跳动，像某种在某种节奏——那是鼓励，也是警告。

而远处，裁决塔的光柱在夜空中闪烁，像某种在某种沉默的守望者，等待着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