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冲出基站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坡顶上的荒草被晨风吹得东倒西歪，远处的城市在薄雾中像某种沉睡的巨兽。

十二个黑影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脸上戴着黑色的战术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每个人的手里都端着一支改装过的电磁步枪——那不是普通的武器，是裁决塔专门用来压制外挂信号的特制装置。

「苏雨稽查官，」为首的私兵开口，声音经过面具处理，变得机械而失真，「你涉嫌协助违规意识体逃脱封禁，协助泄露国家机密。现在放下武器，跟我们走。」

「我没有武器。」苏雨举起双手，「但我也不会跟你们走。」

她后退一步，脚跟踩在了坡顶的边缘。下面是五米高的陡坡，坡底是一条碎石公路。她的口袋里，小满正在发出越来越亮的蓝光。

「姐姐，」小满的声音急促，「他们的通讯频率是统一的。我可以干扰三十秒，但三十秒后他们会重新同步。」

「够了。」苏雨说，「帮我锁定第一个人的位置。」

小满的数据波纹扩散开来。苏雨的视野中，十二个私兵的位置被标记成红色的光点。最左边的一个稍微靠前——那是指挥官。

「就是现在。」苏雨说。

她并没有跳下去。她转身冲回了基站的一侧，那里堆着一摞废弃的电缆盘。私兵们愣了一下，然后指挥官举起了手——但他的命令还没有发出，小满的干扰已经生效了。

十二个私兵的耳机同时爆发出刺耳的杂音。他们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队形出现了一丝混乱。

苏雨抓住机会，从电缆盘后面滚了出来。她的手里握着一根粗钢筋——那是她刚才从废料堆里捡的。她不需要外挂，她需要的是速度和精准。

爷爷教她的格斗术不是花架子。那是一套在数据战场上磨练出来的杀人技——每一招都针对人体最脆弱的部位，每一击都追求最快的效果。

她冲向最近的私兵。那人还没反应过来，苏雨的手肘已经撞在了他的下颌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在晨风中格外清晰。

第二个私兵举起了电磁步枪。苏雨矮身躲过枪托，钢筋横扫在他的膝盖上。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步枪摔在了一边。

三十秒到了。小满的干扰结束了。

「开火！」指挥官的声音恢复了。

但已经晚了。苏雨已经冲到了第三个私兵的面前。她的钢筋准确无误地砸在了他的手腕上，电磁步枪掉在了地上。紧接着是一脚踢在他的腹部，他蜷缩着倒了下去。

剩下的九个人包围了过来。苏雨退到基站的门边，背靠着墙壁。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但她的眼睛依然冷静。

「你们只有三十秒。」她说，「在那之前，我已经解决了三个。」

指挥官看着地上的三个同伴，表情变得阴沉。「上。」他说，「用近战。」

六个私兵冲了上来。苏雨没有后退，她迎了上去。钢筋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准确地砸在一个人的肩膀上。但她的人数太多了——两个人从侧面扑过来，把她按在了墙上。

苏雨挣扎着，但她的体力正在快速消耗。第三个私兵举起了拳头，瞄准她的脸。

就在那一瞬间，她的口袋里射出一道蓝色的光芒。

小满跳了出来。

它不是一个完整的意识体，而是一个发光的球体，像某种在数据流中凝聚的光斑。但它发出的电磁脉冲让所有私兵都僵在了原地——他们的战术面具和电磁步枪在同一时间瘫痪了。

【叮！小满主动释放意识体能量，触发随机外挂弹窗！】

【绿品外挂：【意识脉冲】（时效：60秒）效果：释放意识体能量产生电磁脉冲，范围内所有电子设备瘫痪，持续一分钟。反噬：小满意识体暂时虚弱，无法感知数据波动，恢复需两小时】

苏雨挣脱了束缚。她捡起地上的钢筋，一一将六个僵住的私兵制服。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二十秒。

指挥官站在三步之外，他的电磁步枪已经成了一块废铁。他看着苏雨，又看了看她口袋里正在缩小的光斑。

「你们...不是普通的意识体。」他说。

「现在才知道？」苏雨走向他，「说吧，是谁让你来这里的？谁给了你激活锚点的命令？」

指挥官沉默着。

苏雨从战术背心里掏出封禁发射器，对准了他的额头。「我数到三。一——」

「裁决塔的副指挥官。」指挥官终于开口，「代号「暗门」。他想要激活锚点，释放源潮，然后成为新世界的统治者。」

「陈局长知道吗？」

「他...他已经被软禁了。」指挥官说，「暗门控制了他的通讯，伪造了他的命令。整个稽查系统现在都在暗门的指挥下。」

苏雨愣住了。

她以为陈局长是敌人。但现在看来，他可能是被控制的人质。

「暗门在哪里？」

「裁决塔地下一层。但他身边至少有二十个私兵，还有一台正在充能的源潮释放装置。」

苏雨看了看终端上的时间：上午十点三十分。距离锚点引爆还有十三小时三十分钟。

她转身跑向基站后门。第一百零八号应该已经带着钱教授离开了，但她的口袋里，小满正在发出微弱的信号——那是它恢复意识体的信号。

「姐姐，」小满的声音很虚弱，「我恢复了。但我感知到...裁决塔的方向有一股极其强大的数据波动。像某种在苏醒的存在。」

苏雨停住脚步。「是零号？」

「不。」小满说，「比零号更古老。像某种在数据深渊底层沉睡的...原初意识。」

苏雨望向城市中心的方向。裁决塔的尖顶在晨光中闪着冷光，像某种在窥视的眼睛。

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锚点激活不是暗门的最终目的。他只是被更古老的存在利用了。而那个存在，正在裁决塔的最深处等待着她。

她按下终端上的一个快捷按钮，拨通了一个号码——陈局长的私人线路。

电话响了三声，然后被接听了。

「苏雨？」陈局长的声音很疲惫，但清晰，「我就知道你会打来。」

「你被软禁了？」

「暂时的。」陈局长说，「但我需要你的帮助。暗门手里有裁决塔的源代码——如果我猜得没错，他已经找到了你爷爷留下的后门。」

「你早就知道后门的事？」

「我知道一切。」陈局长说，「包括你爷爷的牺牲。现在听我说——今晚十二点，我会在市局大楼的地下停车场等你。带上钱教授和那块芯片。我们还有一次机会，在源潮释放之前关闭裁决塔。」

电话挂断了。

苏雨收起终端，看向东边的公路。第一百零八号和钱教授应该已经安全了。现在她需要赶往市局——但在那之前，她需要确定一件事。

第一百零八号的声音突然从她口袋里传来：「苏雨！你在哪里？我们到了东边公路，但没有看到你。」

「我还在地堡。」苏雨说，「情况有变。暗门的部队已经渗透到了市区，陈局长可能已经被软禁了。」

「那我们怎么办？」

「按原计划去市局。」苏雨说，「但要小心。如果陈局长真的被控制了，停车场可能就是陷阱。」

她转身看向基站的方向。十二个私兵已经被制服，指挥官被绑在了机房的管子上。苏雨走过去，从他的口袋里搜出了一部加密终端。

她按下电源，屏幕上跳出一串未读信息。发信人的名字只有两个字：「暗门」。

最新一条信息是十分钟前发的：「目标已确认。带回去。」

苏雨看着那条信息，脊背窜上一股凉意。

他们知道她会来这里。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陷阱。

而她和第一百零八号，正是陷阱里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