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三十分，城市笼罩在灰蓝色的薄雾中。苏雨站在国家局总部大楼对面的天桥上，目光穿过川流车辆，锁定在那座银灰色玻璃幕墙上。
楼高三十七层，外表是标准的现代政务风格。但苏雨知道，这座大楼的地下部分藏着国家局最机密的实验室和隔离设施。
她的口袋里装着伪造的出入证件，陈念的手臂上缠着掩饰残余深渊数据的护具，第七意识的碎片藏在她戴着的蓝牙耳机里。三个人，三种不同的存在形态，此刻却有着同一个目标。
「所以我们需要换一种方式。」陈念说。
「出示证件。」安保人员拦住了他们。
苏雨递上伪造的记者证。她的身份是《都市法治周刊》的记者，来对国家局的封禁行动进行专题报道。这个身份经得起初步核查，因为她确实曾在三年前为该周刊撰写过一篇关于外挂封禁的深度报道。
「他呢？」
「我的摄像师。」苏雨说，「他有自闭症，不太爱说话。」
「谢谢。」苏雨转身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她的后背上。那目光很沉，像某种有重量的扫描，在她脊椎的骨节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第七意识，我们被标记了。」
「来得及吗？」
「苏记者？久仰大名。我是国家局宣传处的张处长。」
苏雨伸出手，与他相握。男人的手掌干燥、温热，力道适中。
「张处长客气了。」她说，「没想到您亲自来接。」
「上面很重视这次报道。」张处长微笑，「请跟我来。」
他转身带路，脚步稳健。苏雨跟在后面，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的办公室。每一扇门都关着，但她能感觉到门后有人——不止一个，而是很多个。空气中有一种特殊的静电感，像是某种监控设备在持续运行。
「走廊两侧共有七个监控探头，三个微型红外传感器。」第七意识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门后有六组生命信号，其中两组的心率明显高于常人。第七组信号很弱，但频率很奇怪——不是人类的生物电频率。」
苏雨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张处长回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苏雨说，「只是觉得这层楼的空调温度有点低。」
「坐。」张处长示意，「我们先聊一下流程，然后我带你去隔离仓外围参观。但有个前提——你不能拍摄第三层以下的内容。」
「很好。」张处长的笑容收敛了一些，「那么，让我们开始吧。」
「苏记者，你认为国家局封禁外挂的核心逻辑是什么？」
苏雨还没有回答，第七意识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中响起：
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苏雨看着张处长的手腕——那上面戴着一块普通的机械表，表带是黑色的皮革，看起来很旧，边缘已经磨损。但她确实感觉到了什么——像一层薄纱覆盖在他的皮肤上，让他的生物信号变得模糊。
「张处长。」苏雨缓缓开口，「您认为呢？」
她的回答避开了问题，将球踢了回去。这是她最擅长的战术——不直接对抗，而是让对方先亮出底牌。
「很有趣的回答。」张处长说，「苏记者果然和传闻中一样聪明。」
「但聪明有时候不是好事。特别是在国家局，过度聪明的人往往会发现一些不该发现的东西。」
「我可以签。」苏雨说，「但我需要知道，第三层隔离仓里到底关着什么东西。」
张处长的笑声很轻，很干。「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你报道的内容必须是国家局希望公众看到的内容。」
「如果我不愿意呢？」
「那就不是封禁程序的事了。」张处长的语气变了，「苏雨，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失去外挂的稽查官，一个被系统抛弃的宿主。你连最基本的防护都没有，凭什么和我谈条件？」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又降低了几度。苏雨能感觉到陈念在走廊另一头的等待——他们约定了暗号，如果她在十五分钟内没有出来，他会强行突破。但她不想走到那一步。
【叮！检测到宿主陷入信息封锁困境，溯源外挂自动激活！】
【绿品外挂：【信息溯源链】（时效：四十八小时）效果：对任何接触过的书面材料执行全链路溯源，可追溯至原始签署人及修改记录，精度97.3%。】
苏雨感觉到了变化。她的左眼刺痛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眼球后方刺入，然后扩散到整个视觉神经。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世界变得不一样了——张处长的文件在她眼中不再是普通的纸张，而是变成了一张由数据流编织的网络，每一个签名、每一个修改痕迹都在她眼前闪闪发光。
她看见了文件的原始签署日期——三天前。她看见了修改记录——两次，一次是内容删减，一次是条款增加。她看见了签署人的名字——不是张处长，而是另一个她从未听说过的名字。
「张处长。」苏雨的声音很平静，「这份协议在三天前被修改过。增加条款的人是……第一百零八号，对吗？」
苏雨站起身，将文件推回给他。
「我不签。」她说，「但我有一个更好的提议。」
「什么提议？」张处长的声音变得僵硬。
「让我见隔离仓里的东西。」苏雨说，「如果它是国家局的财产，我有权知道它的状态。如果它是威胁——我需要确认它是否在七十二小时内会突破封印。」
「你是在用一百零八号的名字威胁我。」他终于说。
「我只是在用事实说话。第七意识听见了你说的话。它也能证明我所说的。」
「我的智能助理听见了你的提议。它记录了所有的内容。如果我出了什么事，这些录音会自动发送到国家局的最高监察部门。」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他终于说，「苏雨，你以为你还有系统？你还有外挂？你现在什么都没有——」
「我有真相。」苏雨打断他，「而真理在没有外挂的世界里，往往比任何技能都更有力量。」
「四十八小时。」他说，「我给你四十八小时的时间调查隔离仓。但在这期间，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我会派人跟着你。」
「可以。」苏雨说，「但我要自己选择跟谁。」
「陈念。」她说，「他进来。」
「苏雨？」他的声音带着询问。
「进来吧。」苏雨说，「张处长同意我们合作了。」
陈念走进来，目光在张处长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走到苏雨身边。他的左臂护具下，深渊数据的残余痕迹在微微发亮——第七意识已经确认了张处长的威胁等级，正在向陈念的身体传输微量的净化能量。
「很好。」张处长站起身，「我带你们去隔离仓外围。但你们要记住——有些门，不是你能打开的。」
「我从不强开无法打开的门。」苏雨说，「但我总能找到钥匙。」
国家局总部的地下层比苏雨想象的还要庞大。他们乘坐专用电梯下降，经过三道物理门禁和两道生物识别。每一次门禁开启，第七意识都会在苏雨的意识中报告当前区域的防护等级。
「第一百零八号。」苏雨低声说，「它在里面吗？」
「无法确认。但碎片信号确实来自这个方向。」
电梯门打开，他们站在一条狭长的走廊里。两侧是厚重的金属墙，天花板上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走廊尽头有一扇巨大的观察窗，窗后是一个圆形的隔离仓——仓体由透明的高强度材料制成，内部可以看到各种管线和一个悬浮在空中的、不断变换形状的碎片。
「连同里面的碎片？」苏雨问。
苏雨看着隔离仓里的碎片。它看起来像一团被压缩的星云，不断变换着颜色和形态。在它静止的瞬间，苏雨感觉到它在看她——不是物理上的视觉接触，而是一种更本质的感知，像是某种意识在碎片内部微微颤动。
「七十二小时。」她低声说，「你还有七十二小时。」
她转身离开观察窗。陈念跟在她身后，张处长走在前面带路。
「知道了。」苏雨说。
张处长离开后，陈念才开口：「那个碎片……它在里面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苏雨承认，「但我知道一件事——它认识我。」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在那里，规则裂隙封印像一道隐形的疤痕，将她与整个外挂系统隔绝开来。但在刚才的那一刻，当她与碎片对视时，她感觉到封印的另一端传来了一丝微弱的波动——像某种沉睡的齿轮，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第七意识，你检测到了吗？」
「检测到了。」第七意识的声音第一次带着某种不确定的语气，「那波动……不像来自碎片本身。它来自更深处——可能是系统底层，也可能是……」
「也可能是峡谷。」苏雨说。
「无论它是什么，」他说，「我们一起面对。」
苏雨点了点头。但她知道，真正考验他们的，不是碎片，不是第一百零八号，甚至不是国家局内部的阴谋。
而是七十二小时后，当规则裂隙封印失效时，那个正在觉醒的东西会带来什么。
【警告：核心碎片检测到宿主存在，休眠状态出现异常波动。预计七十二小时后，碎片将尝试与宿主建立连接。如果连接成功，宿主将恢复部分系统功能；如果连接失败，碎片将进入狂暴状态，释放大量深渊数据冲击周围三公里区域。建议：在封印生效期间，尽量与碎片保持物理接触，增强连接成功率。但当前碎片位于国家局总部隔离仓内，物理接触需要突破四级权限门禁。】
「好吧。」她低声说，「那我们开始闯关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