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砂石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无数细小的骨头在相互摩擦。血月的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将林砚的影子拉成一道狭长的暗痕，影子的最深处，八道魂影若隐若现，像八个沉默的卫士。
前方的城市越来越近。当距离城墙只剩三里时，林砚看清了那些巡逻队——他们骑在巨狼背上，黑色盔甲在血月下泛着冷光，长矛的矛尖在月光下像一排排细小的冰锥。每一人的气息都稳在武道境巅峰，比林砚此刻的神魂强度高出整整一阶。
「武道境巅峰。」林砚在心中迅速评估，「如果我以全盛状态对上其中一人，胜负在五五之间。但现在神魂只有85%，魂载之器的力量尚未完全恢复，正面冲突没有胜算。」
他没有靠近城门，而是沿着城墙的阴影移动，寻找城墙的薄弱处。荒原古城是用暗紫色晶石砌成的，城墙表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在血月下微微发光，像一张巨大的结界网，将整座城市笼罩其中。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林砚在一处城墙塌陷的缺口前停下了脚步。缺口宽约三丈，周围的符文明显残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部硬生生砸开的。缺口后面是一片废弃的巷道，两侧的建筑早已坍塌，只剩断壁残垣，像一排排腐烂的牙齿。
「这里有人来过。」林砚蹲下身，指尖触碰地面。砂石上残留着淡淡的魂力波动，以及几枚散落的灵石残渣——这是他外挂自动拾取后留下的痕迹。那些残渣的色泽已经暗淡，说明至少是三天前留下的。
林砚深吸一口气，从缺口钻进了古城。
巷道里比外面更加阴冷。血月的光被高墙遮挡，只剩下零星的光斑，像散落在石板上的血迹。脚下的石板已经碎裂，缝隙中长出一种暗紫色的苔藓，踩上去滑腻腻的，散发着淡淡的腥甜气息。那种气味很淡，但林砚的神魂感知极为敏锐，立即分辨出那是一种腐蚀性毒素。
他没有运神魂抵御，反而刻意收敛气息，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八道残魂在体内流转，替他过滤着每一口吸入的空气，将毒素排斥在外。
巷道深处传来低沉的呼吸声。
林砚立刻停下脚步，身形贴入墙角的阴影。他侧耳倾听——那不是生物的呼吸声，而是一种机械式的、有节奏的 气动 排气声。像是某种巨大的机关生物，正在沉睡。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向巷道尽头望去。
那是一只守城机关兽。体型堪比两匹战马，通体由暗紫色晶石和青铜铸成，四肢粗壮如柱，头部是一颗巨大的兽首，眼眶中燃烧着幽蓝色的魂火。它的胸口嵌着一块拳头大的灵石，正随着呼吸一明一灭，那是驱动它的能量核心。
「机关兽。」林砚的眼睛微微眯起，「这种级别的守城兽，至少需要宗师境修为才能单独击杀。但它现在处于休眠状态——胸口的灵石能量波动极弱，说明它已经在这里沉睡了很久。」
他没有惊动机关兽，而是选择从旁边一堵半塌的矮墙绕行。就在他的身形刚刚移出矮墙的瞬间，机关兽眼眶中的幽蓝色魂火忽然跳动了一下。
【叮！机关兽灵魂感知触发，宿主进入警戒范围！】
林砚没有任何犹豫，断魂刀瞬间出鞘。暗金色的刀身在血月的映照下划出一道弧线，九龙形态的刀身上，九条龙纹仿佛活了过来，在刀身上游走，发出低沉的龙吟。
「九龙吟！」
刀锋吐出一道暗金色的半月形刀气，精准地斩在机关兽胸口的灵石上。刀气入肉的瞬间，机关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但林砚这一刀没有斩碎灵石——那枚灵石的硬度远超他的预估，刀气只是在表面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
机关兽醒了。
它抬起巨大的前爪，像拍苍蝇一样向林砚拍来。那一爪带着呼啸的风声，爪尖泛着幽蓝色的寒光，所过之处，石板地面被划出五道深深的沟壑。
林砚侧身闪避，靴子在碎裂的石板上摩擦，向后滑出三丈远。第一爪落空，机关兽的第二爪紧接着拍下，动作比第一爪更快、更狠。林砚再次后撤，同时抬刀格挡。
刀爪相交，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林砚感到虎口发麻，整条手臂都在颤抖——这一爪的力量，比宗师境强者的全力一击还要恐怖。如果不是魂载之器加持了他的神魂力量，这一爪就能把他拍成肉泥。
「不能硬拼。」林砚脑中飞速运转，「机关兽的能量核心是胸口那块灵石。只要摧毁灵石，它就失去了动力来源。但我的刀气不足以一次斩碎它，需要连续三次攻击才能彻底破坏。」
机关兽的第三爪已至。林砚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身形如鬼魅般贴到了机关兽的腋下。断魂刀的刀身在此刻变得柔软如蛇，刀锋沿着机关兽胸口的裂痕处再次切入。
「九龙缠。」
刀身龙纹大盛，九条金龙虚影从刀身上腾空而起，缠绕在机关兽的胸口，将它巨大的身躯牢牢束缚。机关兽疯狂地挣扎，幽蓝色的魂火从眼眶中喷射出来，像两道火焰柱，灼烧着林砚的神魂。
神魂刺痛传来，林砚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魂血。但他没有松手，断魂刀再次发力，刀锋沿着第一道裂痕狠狠一绞。
「给我碎！」
灵石在九龙缠的束缚下终于承受不住，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暗紫色的晶石碎片四溅飞射，机关兽的胸口爆出一团刺目的幽蓝色光芒，随后整个身体像被抽走了脊骨，轰然倒塌。
【叮！击杀荒原古城守城机关兽。获得魂力碎片+20，灵石残渣+5。】
【叮！检测到宿主神魂损伤，建议立即恢复。】
他抬起头，看向巷道尽头。在那里，一座更高的建筑矗立着，塔楼的尖顶在血月下闪烁，像那只独眼。中央塔楼——空间裂隙的入口。
但就在他准备起身的瞬间，系统的光幕突然在脑海中炸响：
【叮！紧急触发：检测到宿主击杀上古机关兽，触发随机外挂弹窗！】
【红品封号外挂：【神魂锁链（红）】（限时一刻钟）可链接百里内任意生灵的神魂，读取其记忆碎片，修改其短期指令。反噬：神魂锁链使用后，宿主自身记忆将被锁链反噬，随机丢失一段记忆。】
红品封号外挂！而且是神魂锁链。
他用了一秒钟权衡利弊。
然后他选择了开启。
「启用。」
一道暗红色的魂力链条从他体内延伸而出，像一条 无形 的触手，穿过巷道，探向远方巡逻队的方向。链条在空气中波动，像水中的倒影，普通人根本看不见它的存在。
林砚的脑海中开始涌入陌生的画面——那是巡逻队队长的记忆碎片。他看到了荒原古城的街道，看到了城中心那座高耸的塔楼，看到了城墙上的符文如何在血月下流转。他还看到了一个名字：「赤魈」。
那是巡逻队队长的名字，也是这座荒原古城的守将之一。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空间裂隙的具体位置——塔楼顶层，需要三把魂钥才能开启。
「三把魂钥。」林砚收回了魂链，脑海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一把在赤魈手中，一把在古城的藏经阁，还有一把……」
记忆碎片在这里中断了。第三把魂钥的位置被一道封印屏蔽，即使通过神魂锁链也无法读取。
但这对林砚来说已经足够了。至少他知道了魂钥的分布，以及赤魈的实力——武道境巅峰，精通神魂攻击，是他在进入塔楼前必须跨越的一道坎。
「丢失了童年的记忆。」林砚深吸一口气，「所幸不是关于修炼或魂载之器的记忆。」
林砚沿着巷道继续向城市中心移动。他的脚步很轻，断魂刀在手中微微颤动，随时准备出鞘。他知道，荒原古城中不止一只机关兽，也不止一队巡逻兵。赤魈作为守将，肯定掌握着他的行踪。
血月的光芒忽然暗了一下。
林砚抬头看向天空。那轮巨大的血月在云层中穿行，像一只半睁的眼睛。而这一次，他清楚地看到——血月的中心，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那不是云，也不是风。那是天道意识碎片的投影。它在血月中苏醒，像一只蛰伏了亿万年的怪物，缓缓睁开了它那只独眼。
林砚的脑海中响起系统冰冷的警告：
【警告：天道意识碎片苏醒度提升至12%。预计72时辰内完全苏醒。】
【警告：天道已锁定宿主位置。荒原古城全域进入「天锁定」状态，宿主使用任何外挂都会被天道感知。建议：尽快获取魂钥，进入空间裂隙。】
林砚的脸色沉了下来。
答案只有一个：空间裂隙。
林砚加快了脚步，身影消失在古城的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