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刻钟。
林砚的脑子在飞快地运转。裁决塔的裂隙正在扩大，那只苍白手掌探出的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那不是一道普通的空间裂隙，而是第一任殿主用本体强行撕开的通道。每一次裂隙扩张，光海中的灵力都会震荡一次，像地震的余波层层叠加。
"别发呆。"烛阴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催促的意味，"他的本体一旦完全降临，这片光海就会变成他的领域。到时候别说斩断锁链，你连神魂都会被碾碎。"
林砚没有回答。他调动剩余的神魂，感知在黑暗中急速扩散——交易之眼的能力还剩十一分钟，他必须在这段时间内找到所有符文核心。
紫色数据面板在视野边缘刷新：第二枚符文核心——位置在烛阴第四节脊椎左侧三丈处。第三枚——第六节脊椎下方一丈五。第四枚——尾巴根部上方两丈。第五枚到第七枚——分散在龙头后方的锁链交叉点附近。
七枚核心，分散在三百丈的龙躯上。
两刻钟，要跑完三百丈并在每个位置完成破解。
"烛阴。"林砚握紧刀柄，"我需要你的帮助。"
"什么？"
"把你的数据鳞片翻转过来，露出核心所在的位置。"林砚指向龙躯上那些碎裂的数据面板，"我看不清暗处的符文结构，浪费了太多神魂在扫描上。"
烛阴的魂火闪了闪。三息之后，龙躯上的数据鳞片开始翻转——那些播放着不同时空画面的碎片缓缓翻面，露出背后银灰色的金属质感。每一片鳞片的背面都刻着细密的纹路，像电路板上的蚀刻线。所有纹路最终汇聚到七处节点，正是交易之眼标记的符文核心。
光海底部的黑暗被银灰色的金属光泽替代，整个空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数据矩阵。
"够清楚了吗？"烛阴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翻转三百丈的鳞片显然不是轻松的事。
"够。"
林砚的身影在回答的瞬间已经消失在原地。
他动用了神魂中仅存的位移能力——不是瞬间移动，而是将神魂感知压缩成一道极细的引导线，让身体沿着引导线急速滑翔。这是他在裁决塔底层学会的技巧，消耗神魂但速度极快。
第二枚符文核心在刀锋落下的刹那碎裂。
第三枚。
第四枚。
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入核心的正中心。名刀司命的金红色刀芒在银灰色的数据矩阵中拖出三道灼热的轨迹，封印锁链上的古老符文在核心碎裂的瞬间依次暗淡——第一根锁链从第二节处断裂，第二根锁链的第三节出现了裂纹，第三根锁链的第五节开始松动。
烛阴的龙躯震颤着。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封印压制的力量在迅速衰减。它脊背上的七根锁链中有三根已经失去了光泽，只剩下四根还在勉强维持。
"三枚。"林砚站在第四节脊椎旁边，剧烈喘息。连续高速位移加上精准斩击，让他的神魂消耗飙升到了极限。交易之眼的紫色面板上闪烁着红色的警告——神魂剩余7%。
然后裁决塔上方的轰鸣再次传来。
这次不是沉闷的撞击。
而是一声清脆的碎裂。
光海上方的空间被撕开了一道长达百丈的口子。苍白的手掌已经完全伸出裂隙，紧接着是一条覆盖着黑色铠甲的手臂，然后是肩膀、躯干——第一任殿主的半个身体已经挤进了这片空间。他的面部还笼罩在黑暗中，但那两道猩红色的目光已经穿透了光海，直直地锁定了林砚和烛阴。
"烛阴。"他的声音从极远处传来，却清晰得像是贴着耳朵说话，"三千年了，你还不死心吗？"
烛阴没有回答。它的魂火剧烈收缩，龙躯上翻转的鳞片重新聚拢。不是防御——是本能反应。三千年的囚禁让这条古老的龙对那个声音产生了刻入骨髓的恐惧。
"还有你。"猩红色的目光转向林砚，"第十二代宿主。你比前面十一个有种——但有种的人死得最快。"
林砚没有理会他的嘲讽。他盯着交易之眼上跳动的数字：第一任殿主的实力评估——圣王境巅峰，但当前仅为分身降临，能级锁定在王侯境中阶。原因是空间裂隙尚未完全稳定，他无法将全部力量传送过来。
王侯境中阶。
林砚目前是宗师境高阶，名刀司命觉醒后临时提升至王侯境初阶。相差一个小阶位——不是不可能。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跨阶战斗，外挂背包中已储存道具触发共鸣！】
【绿品外挂：【装备共鸣增幅器】（临时外挂，持续10分钟）效果：将名刀司命的共鸣度突破上限至130%，每提升10%共鸣度额外消耗5%神魂。当前位置：共鸣度100%，可提升至130%。警告：共鸣度超过120%后刀身可能承受结构性损伤。】
林砚毫不犹豫地激活了外挂。
名刀司命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长啸。刀身上的金红色光芒暴涨，历代宿主的意志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圈光环——那是十一道虚影同时睁开了眼睛。共鸣度从100%跳到了110%，然后是120%。当数字跳到125%时，刀身上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但林砚没有停下。
他需要130%——只有超越极限，才能破开王侯境中阶的防御。
"疯子。"烛阴的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
第一任殿主的分身已经完全进入光海。他的真实面貌终于暴露在幽蓝色的光芒下——那是一个面容苍白的男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出头，但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沟壑。他穿着一身纯黑色的铠甲，铠甲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只有无尽的黑暗在吞噬周围的光线。
"名刀司命。"殿主的目光落在林砚手中的刀上，嘴角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你真的觉醒了它。前十一代宿主里，只有第一代摸到了这个门槛——但他觉醒之后就死了。"
林砚没有回答。共鸣度跳到130%。
名刀司命的刀身在剧烈震颤，裂纹扩散到了刀背的三分之一。历代宿主的意志光环中，那道穿着战国铠甲的虚影——第一代宿主——对着林砚微微点头。他张了张嘴，说了一句话。
没有人听到声音。但林砚读出了他的口型。
"砍他的左手。"
林砚动了。
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金红色的光弧，刀锋以超越神魂感知的速度斩向殿主的左臂。殿主抬起右手格挡——但他没有料到这一刀的目标不是躯干。金红色的刀芒在空中做了一个不可能的转向，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切入殿主左手手腕处的铠甲接缝。
金属碰撞的巨响在光海中炸开。
殿主左手手腕上的铠甲被切开了一道半寸深的口子。切口处没有血液流出，而是喷涌出一股黑色的数据烟尘——那是最纯粹的外挂本源。
"你——"殿主的瞳孔第一次出现了收缩。
"你的左手藏着封印钥匙。"林砚在半空中翻转，刀锋在身后划出一道圆弧，"第一代宿主告诉我的。"
殿主沉默了一息。然后他笑了——那笑容比任何愤怒都更让人心悸。
"他果然告诉你了。"他将左手背到身后，"但那把钥匙不是实物。它是刻在我神魂里的——你想拿，就得先杀了我。"
"那就杀你。"
林砚再次挥刀。共鸣度130%的金红色刀芒与殿主体内的黑色外挂本源在空中对撞，光海底部的数据碎片被冲击波掀起数十丈高。烛阴的龙躯在冲击中剧烈摇摆，它拼命地将剩余的锁链收紧，试图在封印完全解除之前锁住自己最后的理智。
"破了四枚核心。"林砚在刀芒与黑雾的交锋中对着烛阴喊道，"我需要时间破掉剩下的三枚——帮我拖住他！"
"你疯了！"烛阴的魂火狂跳，"我现在只能发挥不到一成力量——"
"那就用你的一成力量！"林砚的怒吼盖过了能量对撞的轰鸣，"三千年前你打不过他，三千年后你还想被他再关三千年？"
烛阴的魂火定格了。
一息。
两息。
然后那条被囚禁了三千年的龙，发出了它封印以来最响亮的一声咆哮。
四根残存的封印锁链同时绷紧。锁链上的古老符文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试图压制烛阴的反抗——但四枚核心已经被摧毁，封印的力量只剩下了四成。烛阴拼尽最后的力量，将龙头甩向殿主。
龙口中喷出的不是火焰，而是一道直径三丈的纯黑色数据洪流。那洪流中裹挟着三千年来它从光海中吸收的所有残破数据——历代宿主的记忆碎片、崩溃位面的残余法则、被第一任殿主遗弃的失败实验体。
殿主双手交叠，黑色铠甲表面浮现出一层半透明的屏障。数据洪流撞上屏障，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的身体被推后了数丈——不多，但够了。
林砚抓住这个间隙，身影再次化作光弧。
第五枚核心。
第六枚核心。
名刀司命的刀身裂纹已经扩散到了刀背的三分之二。共鸣度在130%的峰值上剧烈波动，随时可能崩碎。但他的双手稳得像两座山——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入核心的正中心。
第五根锁链断裂。第六根锁链松动。
只剩下最后一枚核心。
但它不在龙躯上。它在烛阴眉心正上方——在它的魂火核心正前方。
"来！"烛阴的龙目直视着林砚，"砍它。"
林砚举起刀。
刀锋距离烛阴的魂火不到一尺。
交易之眼上的数字最后一次跳动：烛阴——合作意图91.2%，吞噬意图7.4%，恐惧意图1.4%。
那个91.2%的数字，是三千年来这条古老的龙第一次真正信任一个人。
林砚的刀落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