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海底部没有光。
林砚下沉了将近半个时辰，四周的黑暗已经浓稠得像是实体。只有名刀司命的金红色刀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细长的裂隙。历代宿主的意志在刀身中低语，像无数根丝线牵引着他的神魂。
那两团幽蓝色的魂火始终悬在前方。
它们不靠近，也不远离。每一团都有磨盘大小，瞳孔深处翻滚着数不清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王者峡谷的铭文，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原始的文字——林砚曾在裁决塔的底层的残碑上见过类似的刻痕。
"三千年。"古老存在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再从脑海中响起，而是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那声音浑厚而低沉，像地壳深处的岩浆翻涌，"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等你吗？"
林砚没有回答。他暗中调动神魂感知，想扫描前方的能量体——但探测术的反馈是一片虚无。那个存在的身上没有任何修为波动，却也不是凡人。它像是一个巨大的空洞，所有靠近它的灵力和数据都会被吞噬。
"因为你是这一代的外挂持有者。"古老存在自问自答，幽蓝色的魂火微微眯起，"每一代外挂持有者都会来到这里。有的死在半路上，有的被第一任殿主撕碎，有的——"它停顿了一下，"——有的甚至没能活着离开裁决塔。"
林砚握紧刀柄。名刀司命感应到他的情绪，刀身上的历代宿主意志骤然凝聚，在他身后化作十一道半透明的人形虚影。每一道虚影都穿着不同时代的服饰——有战国铠甲，有唐宋儒袍，有民国军装，甚至有一道虚影戴着现代的战术头盔。
"哦。"古老存在的魂火跳动了一下，"你能调动他们的意志？前几代的持有者，最多只能召唤一两位。"
"因为你错了。"林砚开口道，声音在黑暗中回荡，"他们不是武器。他们是人。"
黑暗中沉默了片刻。然后，那两团魂火缓缓向两侧展开——
林砚终于看清了古老存在的全貌。
它是一条龙。
但又不是龙。
它的身躯盘踞在光海底部，长度至少有三百丈。鳞片不是通常的龙鳞，而是一块块碎裂的数据面板——每一片鳞片上都在播放着不同的画面：某个位面的崩溃、某个文明的诞生、某个英雄角色的死亡与重生。它的脊背上插着七根巨大的黑色锁链，每一根锁链的另一端都延伸到光海更深处的黑暗中，锁链表面刻满了和裁决塔底层残碑上一样的古老符文。
它的龙头缓缓低下，对准了林砚。
那双幽蓝色的魂火，距离他的面门不到三尺。
"我叫烛阴。"古老存在说，"不是你们人类神话里那个睁眼白昼闭眼黑夜的烛龙。我是峡谷天道的原始形态——被裁决殿封印之前的那个版本。"
林砚的瞳孔骤然收缩。
峡谷天道的原始形态？
"你现在使用的系统，是第一任殿主从我身上剥离出来的。"烛阴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把我锁在这里，用我的本源创造了'外挂系统'，再用外挂系统培养宿主，让宿主替他收集诸天万界的本源碎片。"
"每一代宿主都是他收割的庄稼。"烛阴的魂火盯着林砚，"你以为你是外挂持有者？不。你是他养的牲口。等你收集到足够的本源碎片，他就会收割你——就像他收割你身后的那十一道虚影一样。"
林砚感到背后一阵冰凉。那是历代宿主意志共同传递的寒意。
"那你也一样。"林砚压下心中的震动，平视着烛阴，"你被锁在这里，不就是因为他打不过完整的你吗？"
烛阴沉默了三息。
然后，它笑了。
那笑声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黑暗中的每一片数据鳞片同时震颤，光海底部的整片空间都在共振。笑声中有三千年的愤怒、三千年的屈辱，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自由。
"你很有种。"烛阴收住笑声，"前几代宿主听到这些，要么跪下来求我救命，要么直接疯了。"
"我没兴趣跪。"林砚说，"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你等我三千年，要做什么？"
烛阴的魂火骤然亮起。
整个光海底部的黑暗都被幽蓝色的光芒照亮了。林砚这才发现，四周的黑暗中漂浮着无数半透明的数据碎片——那是历代宿主陨落后残存的记忆片段，像一片巨大的数据墓地。
"我要你帮我——不。"烛阴顿了顿，"我要你和我做一笔交易。"
【叮！检测到古老存在主动触发外挂共鸣，随机外挂弹窗！】
【紫品外挂：【交易之眼】（临时外挂，持续15分钟）效果：可透视任意存在的真实意图，以数值化概率显示。上限：每分析一个存在消耗3%神魂。当前位置：烛阴——合作意图67.3%，吞噬意图28.9%，其他意图3.8%。】
林砚的视野边缘浮现出半透明的紫色数据面板。那个67.3%的数字让他心脏一沉——烛阴确实想合作，但那28.9%的吞噬意图，就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什么交易？"他问。
"用你的名刀司命，斩断我背上的七根封印锁链。"烛阴的龙头缓缓抬起，露出锁链嵌入鳞片的部位——那里的数据鳞片已经腐坏，露出底下黑色的骨骼，"作为交换，我帮你对付第一任殿主。"
林砚看向那七根锁链。
每一根锁链的直径都有一丈粗，表面的古老符文在缓慢流转。当他的目光落在锁链上时，交易之眼自动给出了数据：每一根锁链的抗性相当于一件满级史诗装备的防御强度。要斩断全部七根，至少需要名刀司命的共鸣度达到120%——而他现在只有100%。
"我有条件。"林砚收回目光，"你脱困之后，不许吞噬任何宿主——无论是过去的还是未来的。"
烛阴的魂火闪了闪。
"可以。"它回答得很快，但交易之眼上的数值却跳动了一下——合作意图从67.3%跌到了64.1%，吞噬意图从28.9%升到了32.7%。
林砚在心里冷笑。
【交易之眼实时监控：烛阴——合作意图64.1%，吞噬意图32.7%，伪装意图3.2%。警告：当前承诺与其真实意图的偏离度为5.8%，建议保持警惕。】
"那么。"林砚举起名刀司命，"第一根。"
他没有直接砍向锁链。而是调动神魂，将所有力量注入刀身——名刀司命发出一声清越长鸣，历代宿主的意志汇聚成一道金色的光柱，在黑暗中炸开。
然后，林砚一刀斩向的不是锁链，而是烛阴龙头后方三尺处的虚空。
那里，有一个肉眼看不见的符文核心。
交易之眼标记出来的。
刀芒穿透虚空，一个隐藏在黑暗中的暗紫色符文应声碎裂。烛阴的龙躯猛地一震，第一根封印锁链上的古老符文骤然暗淡了三分——
"你——"烛阴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我不是要砍断锁链。"林砚收刀回鞘，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我是在破解封印的核心。你的交易之眼很诚实——但你没告诉我要从哪里下手最快。"
烛阴的魂火剧烈跳动起来。
光海底部的数据碎片开始向中心汇聚。那些陨落宿主的记忆碎片，像是被无形的引力牵引，在林砚周围缓慢旋转。其中一片碎片飘到林砚面前——那是一个穿着明制官服的年轻男人的脸，他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遗憾。
林砚认出了他。那是第四代宿主。
"你有四个时辰。"烛阴的声音恢复平静，但那平静中已经多了一丝真正的忌惮，"第一任殿主留在裁决塔的残魂虽然被你的名刀斩灭，但他的主体意识正从深渊赶回。他有我封印的钥匙——如果他在封印完全解除之前赶到，我们两个都会成为他新的养分。"
林砚点头，将刀锋对准第二个符文核心。
但在刀锋落下的瞬间，光海上方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那声音穿透了数万丈的光海，像一把锤子砸在大地深处。林砚抬头，透过层层数据潮汐，他看到了一个场景——
裁决塔顶层的异常能量波动扩大了。一道漆黑的空间裂隙正在塔顶撕开，裂隙中有一只苍白的手掌正在探出。
那不是残魂。那是本体。
第一任殿主。
他提前回来了。
烛阴的魂火骤然收缩到了极致。光海底部的所有数据碎片同时震颤，发出刺耳的尖啸——那是三千年来第一次出现的情绪波动。
恐惧。
林砚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刀。
四个时辰变成了不到两刻钟。
但他没有退路。
从来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