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区走廊的灯光每隔三秒便明灭一次，像呼吸。林砚能听见身后清道夫的脚步声，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在他心跳的间隙里。槐走在他左前方半步，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花房的植物气味残留在鼻腔里，混合着数据化单位溃散时产生的臭氧焦糊味。林砚的右臂数据化纹路已经蔓延到肘部，内部齿轮般的摩擦声随着每次抬手而清晰可闻。那是系统封印后的副作用——技能槽锁定，但数据化身体仍在运转。
"镜面单元位于西区地下二层。"清道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没有波澜，"表面上是一间普通储物间，实际上是第一百四十八代用来封存第三份本源的场所。但地图标注了警告——镜像迷宫，信任测试。"
"什么意思？"林砚问。
"进去之后，你会看到三个自己。一个是真实的你，两个是数据化投影。杀掉真实的自己，投影才会消失。否则，它们会变成真正的敌人。"
林砚看见了向下的楼梯。扶手冷硬，台阶积灰。他踩下第一级台阶时，整个走廊的灯光忽然熄灭了。
绝对的黑暗。
林砚的瞳孔在零点五秒内完成适应。数据化右眼自动叠加夜视界面，视野变成冷冽的蓝白色轮廓。他看见槐已经摆出了防御姿态，短刀横在胸前；他看见清道夫站在楼梯口，身形融入黑暗，像一尊石像。
然后他听见了水声。
滴答。
滴答。
声音从楼梯深处传来。林砚低头，看见台阶上的薄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被无形之物舔舐干净。灰烬聚拢成细线，蜿蜒向下，延伸到黑暗尽头。
"镜面单元的地板下全是流动的水。"清道夫说，"全反射表面加上水波扭曲，进去之后，你看到的第一个自己，未必是真的。"
林砚踏到了地下二层的平台。
镜面单元的内部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这是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球形空间，四面全是镜面玻璃。无数个林砚被复制在玻璃上，穿着同样的衣物，摆出同样的姿势。头顶没有光源，只有镜面反射的应急灯，弥漫着一层橘红色光晕。
水声在这里变成了哗哗的流淌。地板表面覆盖着一层薄水，水面倒映着无数个扭曲的人影。林砚向前迈了一步，水面立刻泛起涟漪，所有倒影都跟着晃动，像鱼群。
三个自己。
一个站在左前方三米处，碎星锤扛在肩上；一个站在右后方五米处，手持碎星锤，眼神凶狠；最后一个站在正前方，背对着他。
数据化镜像出现在镜面中。
林砚深吸一口气。他能感觉到，外挂背包里的三份本源碎片正在同时发热，像三颗心脏跳动。而他的神魂深处，那道第一百四十八代的指令正在缓缓融化，露出冰层下面隐藏的真正内容。
那不是警告。
那是一段坐标。
"槐，退到入口。"林砚的声音很轻，"这些镜像复制不了外挂效果。"
槐没有问为什么。他点了点头，退到了墙壁边缘，背靠镜面，短刀横在膝前。
正前方的镜像首先动了。
镜像与林砚同时抬起右手，碎星锤泛起暗金色的光。但镜像的力量迟滞了零点三秒——外挂压制正在显现。
零点三秒。
林砚侧身，锤头擦着镜像的肩膀砸在镜面上。玻璃碎裂，裂纹蔓延。镜像的半边身体陷入碎片，发出电子尖啸。
另外两个镜像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
学习速度很快。第一个镜像被击碎后，剩下两个开始预判林砚的移动轨迹。一个从正面强攻，锤头带着数据化的黑光；另一个绕到侧翼，短刀直刺后心。
【叮！高强度数据化镜像单位出现，随机外挂弹窗！】
【绿品外挂：【伤害微调外挂】（限时8分钟）效果：自身输出提升15%，敌方所有单位输出降低15%，双向制衡生效】
林砚心念一动，激活外挂。
力量发生了变化。碎星锤的重量似乎轻了，铭文释放出的能量更加活跃。两个镜像的数据化身体发出细微的嗡鸣——外挂压制正在生效。
林砚没有退。
他激活了不祥征兆。暗红色能量波从铠甲表面扩散，两个镜像的动作同时迟滞——减速效果对数据化单位同样有效。
就是此刻。
林砚俯身滑入空隙，碎星锤横扫。正面镜像被击中腰腹，数据化身体溃散为蓝光。侧翼镜像想要后撤，锤头已追上后背。
两锤结束。
两个镜像同时消散。
镜面恢复平静，只剩下林砚一个人站在水面上。
【叮！镜像单位清除完毕，外挂结算：剩余时长7分18秒】
林砚环顾四周，球形空间中央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发光的蓝色符文，和碎星锤上的铭文一模一样。
第三份本源碎片在符文下面。
清道夫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做得很好。"清道夫从阴影中走出来。
面部一片平滑的灰色，没有五官。
额头中央嵌着一枚幽蓝色的芯片，像一只独眼。
"你是数据化单位？"
"曾经是。第一百四十八代把我改造成了收容所的智能中枢。太多宿主进来，又消失。有些成功，有些变成了养分。"
"为什么帮我？"
沉默两秒。
"第一百四十八代在临死前给我下了最后一道指令——把本源碎片交给能对抗植入程序的人。你身上有植入程序，但你也在对抗它。这就是我选择你的原因。"
林砚的眉头皱了起来。
"别信清道夫"。但现在清道夫说，这道指令是选择他的标准。
矛盾。绝对的信赖和绝对的不信赖不可能同时成立。
林砚蹲下身，右手按在蓝色符文上。符文亮起，石台表面裂开，第三份本源碎片缓缓浮出水面。它比前两份都大，散发着温暖的橙金色光。
【叮！吸收第三份峡谷本源碎片，神魂数据化进度提升0.8%，当前总进度1.5%。获得被动效果：数据免疫（对低阶数据化单位的控制技能完全免疫）】
林砚能感觉到，随着第三份碎片的融入，他的数据化右臂开始发生质变。原本机械般的蓝色纹路逐渐转化为金色，像熔金在皮肤下流动。
他收好碎片，转身面向清道夫。
"第一百四十八代是怎么死的？"
芯片闪烁。
"被核心程序抹杀的。他发现收容所根本不是用来收容英雄的地方，而是一个量产数据化单位的培养皿。第一百四十八代想要销毁核心程序，但失败了。神魂被撕成碎片，散落在各个单元里。你之前的两份碎片，就是他的神魂碎片。"
林砚沉默。
如果清道夫说的是真的，那么"别信清道夫"可能不是针对清道夫本人，而是针对"被核心程序控制的清道夫"。清道夫现在是自由的，还是被控制的？
无法判断。
"核心程序已经知道你进来了。它在调整防御协议。下一站，南区的主控单元，那里有收容所的全部数据，包括——"
"包括什么？"
"所有历代宿主的记忆。包括你原生主死亡的全部真相。"
瞳孔骤然收缩。
槐的手已握在刀柄上。林砚身上的气势在变化，不是力量的提升，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像冰层下的河流，终于找到了出口。
"去主控单元。"
三人离开镜面单元。身后的球形空间剧烈震动，所有镜面浮现出模糊的脸——前任宿主的倒影，死在收容所里，变成了数据化的残响。
没有回头。
三份本源碎片在外挂背包里同时发热。神魂深处，第一百四十八代的指令正在缓缓融化，露出隐藏的真正内容。
那不是警告。
那是一段坐标。
西区主控单元，地下三层。
清道夫没有骗他。第一百四十八代留下的不是陷阱，而是地图。
但林砚留了一个心眼。他没有把全部信任交给清道夫，也没有交给槐。碎星锤的锤头调整了一个角度——那是只有他知道的铭文激活方式，一旦触发，会释放冲击波，炸毁方圆十米内所有镜面。
信任可以慢慢建立。防备必须时刻保留。
主干道灯光恢复正常，他们已经走到了西区与南区的交界处。标识牌上写着"主控单元——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臭氧味。
大量数据化设备同时运转的味道。
也是陷阱的味道。
迈步向前。
身后，清道夫额头上的芯片闪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