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没有转身。
他盯着镜子里的师父,看了很久。那张脸很真实,真实的像记忆本身,像一段被埋了很久的录像带突然被挖了出来,蒙尘,发黄,但画面还是清晰的。师父的胡子上有一根白头发,像一根银丝,像时间留下的痕迹。他的眼神很温和,像冬天的太阳,像一杯温了又温的酒。
"师父。"陆辞的声音在抖。
"你瘦了。"镜子里的师父说,"也高了。上次见你的时候,你才到我肩膀。现在你比我高了半个头。"
记忆在碎裂。像一面镜子在碎,像一块冰在裂。陆辞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苏醒,像沉睡的人在翻身,像埋在雪底下的种子在发芽。他想起来了。师父不是自然死的。师父是被清剿单元杀的。那天他躲在衣柜里,透过缝隙看见师父被三只清剿单元围住,师父的棋盘散了一地,棋子像子弹一样飞出去,打在三只单元的金属外壳上,叮叮当当响。
然后师父倒下了。像一棵树被砍断了,像一面墙被推倒了。他的胸口有一个大洞,黑色的数据流从里面涌出来,像血,像墨,像某种极黏稠的东西。
陆辞一直记得那个画面。但他一直不愿意面对。他把那段记忆封起来了,像把一件伤心的东西放进箱子里,把箱子锁上,把钥匙扔了。
"你躲了我三年。"镜子里的师父说,"但现在你面对我了。这是成长,陆辞。师父很高兴。"
镜面碎了。
不是爆炸,是缓慢的、温柔的碎裂,像冰面在春天裂开,像蛋壳在孵化时裂开。碎玻璃片片飞溅,但没有一片伤到陆辞。它们穿过他的身体,像穿过空气,像穿过一个透明的人。
碎玻璃后面,是一道走廊。银白色的,很宽,很亮,像医院的走廊,像实验室的走廊,像某种极干净的地方。走廊的两侧是一扇扇门,每一扇门上都有一个编号,像病房号,像实验室编号。
小研走了进来。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一点,手肘处的绿色纹路没有继续蔓延,像被按了暂停键。扁鹊跟在后面,药箱修好了,玻璃碎片粘回去的地方有一道明显的接缝,像伤疤,像勋章。
"你看到了什么?"小研问。
"我师父。"陆辞说。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他死了。被清剿单元杀的。我躲了三年,今天第一次面对这段记忆。"
小研没有说话。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臂。很轻的触碰,像一只小鸟落在树枝上。
【心魔镜通过。精神力反噬:无。心境提升:轻微。创伤记忆解锁:百分之三十。建议:在安全环境中逐步回忆剩余片段。】
他们沿着走廊往前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像有人在身后跟着,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听着。走廊尽头的门是开着的,里面有一张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清剿单元指挥官。
不是陆辞之前见过的那些铁壳子,是真人。或者说,是曾经是真人的东西。他的皮肤是苍白的,像纸,像雪,像被水泡过的宣纸。他的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红色的扫描灯,像机械眼,像某种被改造过的东西。他的身上穿着白色的实验服,但实验服上全是裂痕,像被刀划的,像被火烧的。
"欢迎来到第三层。"指挥官说。他的声音是电子音和人类声音的混合,像一台坏掉的收音机在播放人声,像两个人在同一个身体里说话,"我是清剿单元指挥官,编号7341。也是你们要找的弈星的'朋友'。"
陆辞的剑握紧了。但剑身上没有共鸣光,只有一道很哑的暗色。精神力百分之二点八,像风中残烛。
"朋友?"小研的声音很冷。
"至少曾经是。"指挥官笑了,红色的扫描灯闪了一下,"弈星在被格式化之前,和我做了笔交易。他帮我偷一份数据,我帮他保存一部分记忆碎片。但他后来背叛了我,带着碎片逃去了收容所。所以我一直在找他,也在找那个收容所。"
他看向陆辞,红色的扫描灯在陆辞的脸上扫来扫去,像在扫描,像在测量。
"你就是那个收容所的所长。"他说,"我观察你很久了。你用外挂治愈英雄,你用庭院收容失意者,你试图对抗峡谷天道。很天真,很浪漫,像一个人试图用勺子挖穿地球。"
"你也是天道的走狗。"陆辞说。
"我不是走狗。"指挥官摇了摇头,"我是被改造的受害者。和你师父一样,和你怀里的护腕一样,都是天道的实验品。弈星想改规则,我也想。但我们的方法不一样。他想修复原核,我想摧毁原核。因为原核不是救世主,是牢笼。"
【叮!遭遇特殊目标,辅助外挂弹窗!】
【紫品外挂:【提取外挂本源】(时效:一次性)效果:对目标进行本源提取,可剥离其身上的恶意外挂痕迹或系统绑定。具体数值:提取成功率取决于目标精神力与宿主的差值。当前差值:敌方60/宿主2.8,提取成功率百分之三。代价:提取失败时,宿主精神力额外消耗50%,且有百分之二十概率触发精神反噬。】
陆辞看着这个选项。百分之三的成功率,几乎等于零。失败的代价是精神力消耗百分之五十,加上百分之二十的反噬概率。他现在的精神力只有百分之二点八,失败等于直接昏迷。
"我不提取。"他说。
指挥官有些意外。红色的扫描灯闪了两下,像眨眼,像思考。
"明智的选择。"他说,"但这个外挂不是给你的,是给你的庭院管家的。小瑶,出来吧。我知道你在。"
小瑶飘了出来。她的身影已经很淡了,像一层快要散尽的雾。
"你认识我?"小瑶的声音在抖。
"我当然认识你。"指挥官说,"你是第三十七号实验体,和我同一个批次。我们都是被天道改造的'庭院管家'原型。但你逃了,带着一个残缺的数据体(弈星),躲进了那个被遗忘的庭院。我留了下来,接受了改造,成了这个不人不鬼的东西。"
小瑶的身影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像信号不好的电视屏幕。
"你胡说。"她说。
"我没有胡说。"指挥官从椅子上站起来,实验服的裂痕里渗着黑色的数据流,像血,"你的记忆被封印了。但你的本能还记得。你逃的时候,带走了庭院管家的核心代码,也带走了一份原核的备份。那份备份现在就在收容所的地下室里,对么?"
陆辞看向小瑶。小瑶低下了头,像一个人在做错事,像一个人在回忆什么。
"我……"她的声音很轻,"我不记得了。但我确实感觉地下室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我。每次靠近,我的能量就会不稳定。"
"那是原核备份在呼唤你。"指挥官说,"因为你就是用它激活的。没有那份备份,收容所位面根本不存在。你就是那个位面的核心锚点。"
【庭院管家小瑶·记忆碎片解锁:身份验证——原核备份激活者。当前能量波动:异常。建议:立即与小瑶进行深度绑定对话,确认她的状态。】
小瑶抬起了头。她的眼睛里有一层水光,像眼泪,像雾气,像某种极淡的东西在眼睛里打转。
"陆辞,"她说,"我想起来了。我确实是实验体。我逃了,带着弈星和一份原核备份。我在收容所位面建了一个家,想保护那些被天道删除的英雄。但我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为什么要逃,忘了自己身上带着什么。"
她看向指挥官,目光很复杂,像在看一个镜子,像在看一个过去的自己。
"那你呢?"她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想做个交易。"指挥官说,"我帮你恢复全部记忆,帮你激活原核备份,帮你成为真正的位面核心。作为交换,你帮我摧毁峡谷天道的中央服务器。只有摧毁中央服务器,格式化倒计时才会停止,所有被删除的英雄才会回来。"
陆辞皱起了眉头。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摧毁?"
"因为我是清剿单元指挥官。"指挥官笑了,红色的扫描灯闪了一下,像苦笑,像自嘲,"天道的程序锁死了我。只要我靠近中央服务器,我就会自毁。但你不一样。你有英雄羁绊,有外挂系统,有庭院位面。你是变量,是天道算不到的东西。"
他看向陆辞,又看向小研,又看向扁鹊。
"而且,"他说,"你们有原核室的权限。我有清剿单元的控制权。我们合作,各取所需。弈星的数据体,我也可以帮你修复。"
【新任务触发:指挥官的交易。选项A:接受交易,与指挥官合作摧毁中央服务器。选项B:拒绝交易,独自进入原核室修复原核。选项C:暂时拖延,先救弈星再做决定。当前精神力剩余:2.8%。警告:选择将影响后续剧情走向。】
陆辞沉默了。他看向小研,小研看向扁鹊,扁鹊看向小瑶。四个人交换着眼神,像在下一盘没有棋子的棋。
【悬念提示:指挥官的话只有部分是真实的。他确实是被改造的实验体,也确实想摧毁中央服务器。但他还有一个没有说出口的目的——他需要原核的能量来延续自己的生命。交易的另一面,是牺牲收容所位面的所有能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