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铅灰色的。
不是云层太厚，是位面在咳嗽。每一阵风都带着铁锈味和臭氧味，像有人在天上烧了一堆旧电线。远处的山脉在颤动，不是地震，是数据层在崩塌。陆辞能感觉到脚下的地在微微发抖，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泥土下面翻身，像有什么东西要醒过来。
"小瑶，结界修复进度？"
"百分之二十三。"小瑶的声音从庭院中央飘过来。那里有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像一层透明的玻璃，在灰白色的天光里若隐若现。光幕上有裂纹在蔓延，像冰面裂开，像蜘蛛网。每一道裂纹里都渗着黑色的数据流，像有黑色的虫子在里面爬。
"清剿单元的后续部队预计两小时后到达。"小瑶说，"数量比花房那次多五倍。它们的目标是庭院的核心数据锚点，也就是孙膑现在休眠的位置。"
陆辞握紧了铁剑。剑身上没有共鸣光，只有一道很哑的暗色。韩信护腕还在过热保护状态，蓝光熄灭了，像一只死去的萤火虫。精神力百分之四点三，像风中残烛。
"屏障能撑多久？"
"四小时。"小瑶说，"如果我不分心做其他事情的话。"
但她显然要分心。陆辞看见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花房的废墟，飘向那片新长出来的草药，飘向孙膑的方向。庭院管家的工作不仅仅是防御，还有预警、记录、维护位面稳定。一个人工智能当三个人用，即使是拟人智能，也有承受极限。
【叮！持续危机中，辅助外挂弹窗！】
【绿品外挂：【情绪安抚·三段】（时效：六小时）效果：以精神力为媒介，对半径五十米内的所有智慧体施加持续性精神稳定效果。具体数值：焦虑值下降40%，心魔入侵概率降低35%，精神力自然恢复速度提升15%。代价：宿主自身精神力额外消耗5%，且在此期间无法主动触发任何需要消耗精神力的外挂。】
陆辞选择了"确认"。
很暖的力量从空气里浮出来，像有人给他盖了一条看不见的毯子。焦土上的硝烟味好像淡了一点，远处的雷声好像远了一点，连握剑的手都稳了一点。他看见扁鹊的表情松了下来，小研靠在墙上的姿势放松了一点，连小瑶飘动的速度都慢了一点，像船靠了岸。
但精神力的消耗是实打实的。百分之四点三变成了百分之三点九，然后是百分之三点五。
【情绪安抚·三段生效。焦虑值下降40%。精神力剩余：3.5%。警告：低于5%将触发精神反噬。在此期间无法主动触发消耗性外挂。】
"这是绿品的代价。"扁鹊说。他的药配好了，三瓶止血草汁，两瓶安神花露，装在玻璃瓶里，标签是他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学生的作业，"你刚才那个外挂把精神力拉到了警戒线以下。现在你等于被锁了枪。"
"我知道。"陆辞说。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不是因为虚弱，是因为那种暖意的安抚效果还在，连声音都变柔了，像隔着棉花说话。
"那就让我来保护你。"扁鹊笑了笑，把药瓶递给他，"虽然我没有系统，但我会配药。这是最原始但最可靠的辅助。"
陆辞接过药瓶。玻璃的冰凉透过瓶壁传过来，像握着冬天里的第一块冰。
就在这时，地面猛地一震。
不是之前那种微微的颤抖，是真正的地震。花房的废墟晃了晃，几块碎玻璃从断梁上掉下来，砸在泥土里，碎成了粉末。远处的山脉传来一声闷响，像万吨巨石从山上滚下来，像大地在呻吟。
"位面裂痕正在扩大！"小瑶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了一丝急迫，"不是清剿单元造成的，是位面本身的崩溃。天灾来了，比上次更强。"
她的话音刚落，天就变了。
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了一道缝，不是闪电，是黑色的数据流，像墨水，像石油，像某种极黏稠的东西从天上泼下来。数据流落在地面上，所触之处，泥土变成了灰色的粉末，草药变成了黑色的灰烬，连那三道新长出来的嫩芽都在瞬间枯萎了，像被火烧过。
"数据侵蚀！"小研喊道。她扶着墙站起来，但刚站直又晃了一下，"我在小研的妈妈笔记里见过这个。位面天灾的前兆是数据侵蚀，它会吞噬一切有数据特征的东西，包括英雄的数据体。"
"包括孙膑！"陆辞猛地回头。
孙膑还在桌上趴着。但刚才还微微起伏的胸口，现在已经静止了。他的数据体在流失，像沙漏里的沙子，像时间在倒流。那道发际线下面的裂痕变大了，像一道发光的缝，从他的额头一直延伸到后脑勺。
"数据侵蚀在加速他的休眠。"扁鹊冲到桌边，翻开孙膑的眼皮，"瞳孔扩散了。他的意识正在被抽离。"
"屏障！"陆辞转身看向小瑶，"把花房罩住！"
"屏障只能挡住清剿单元，挡不住位面天灾的数据侵蚀。"小瑶说。她的身影在剧烈地波动，像信号不好的电视屏幕，"但我可以试试结界加固。绿品外挂，从上次的剩余额度里调取。代价是我的能量储备下降百分之二十，之后十二小时内无法预警新的灾害。"
"调取！"
【叮！持续危机中，辅助外挂弹窗！】
【绿品外挂：【结界加固·三段】（时效：四小时）效果：以位面能量为媒介，将现有防御结界的抗侵蚀等级提升至甲级。具体数值：数据侵蚀伤害减免70%，物理冲击减免50%，持续时间四小时。代价：庭院管家能量储备下降20%，十二小时内无法预警新灾害。】
小瑶伸出了双手。她的身体开始发光，淡蓝色的，像一颗星星在发光。光从她的掌心涌出来，像水，像雾，像无数条透明的河，在花房的上空交织成一张网。黑色的数据流撞在网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烧红的铁块浸进了水里，像什么东西在惨叫。
网在变厚。花房的废墟里，那些被侵蚀的泥土和草药停止了风化。孙膑发际线的裂痕也不再扩大，像时间被按了暂停键。
但小瑶的身影淡了。很淡，像一层快要散尽的雾，像快熄灭的灯。
"你没事吧？"陆辞问。
"没事。"小瑶说。她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只是能量消耗有点大。还能撑十二小时。"
但陆辞看见她的裙摆焦痕变多了，像被火烧过的裙子，像战损的盔甲。她不是实体，她的"伤"是能量损耗的具象化。
"谢谢你。"陆辞说。
"不用谢。"小瑶笑了笑，"我是庭院管家。保护这个院子，保护院子里的所有人，是我的职责。"
她的话音刚落，天边又传来一声闷响。比上次更大，更近，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爬上来，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撕开头顶的天幕。
【位面裂痕扩大完成。新裂隙坐标：北纬三十七度，东经一百一十二度。与传送目标坐标重合。预计裂隙完全稳定时间：四小时后。预计清剿单元后续部队到达时间：两小时。】
"巧合？"扁鹊皱起了眉头。
"不是巧合。"小研说。她看着小瑶，目光很沉，"是小瑶的结界加固触发了位面规则的响应。裂隙被能量波动牵引，自动向高能量点靠拢。我们现在成了两个灾害的焦点：清剿单元要摧毁我们，位面天灾要吞噬我们。"
陆辞沉默了。他看着那道光幕上的裂纹在缓慢愈合，看着小研手肘上的绿色纹路在发光，看着孙膑静止的胸口。所有人都在透支，所有人都在硬撑。精神力、位面能量、数据体稳定性，所有的资源都在以不可持续的速度消耗。
但时间不多了。
【峡谷深处倒计时：百分之六十三。倒计时增速：持续加速。预计归零时间：二十七小时。弈星信号衰减倒计时：五小时。】
"四小时后出发。"陆辞说，"不管裂隙有多危险，不管位面天灾有多强，我们准时出发。小研，你继续休息恢复精神力。扁鹊，你守着孙膑，准备唤醒方案。小瑶，你维持结界，撑到我们出发。"
"那你呢？"小研问。
陆辞拔出铁剑，走向花房的废墟深处。那里有一面半塌的墙，墙上挂着孙膑的怀表。指针停在某个时间点上，像时间被冻结了。
"我去试试能不能唤醒韩信护腕。"他说，"二十八小时的等待太久了。如果我们能提前激活共鸣，也许能在第三层多一张底牌。"
他的背影消失在断梁的阴影里。小研看着他，看了很久。掌心的绿色纹路在发着微光，像脉搏，像信号灯。
"他会成功吗？"她问扁鹊。
"不知道。"扁鹊说，"但如果不试试，我们连四小时后的裂隙都过不去。"
【悬念提示：裂隙的另一端不是核心层的入口，而是核心层的'垃圾处理区'。那里堆积着被删除的英雄数据和损坏的清剿单元残骸。弈星的信号从垃圾处理区深处传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