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核室的中央，那块悬浮的晶体正在发光。淡蓝色的光像呼吸一样，一明一暗。

陆辞把左手按在了晶体上。很凉，像摸着一块刚从雪地里捡起来的石头。小研把手也放了上来，按在他的手背上。

"准备好了吗？"陆辞问。

小研点了点头。

【传送锚点激活：消耗共鸣原核能量30%。预计传送时间：三秒。目标地点：遗忘庭院·花房。风险：传送过程中预计遭遇空间扰动，预计损伤概率：15%。】

光涌了上来。

不是暖黄色的，是淡蓝色的，像被墨水染过的天空。陆辞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轻，像失去了重量，像变成了风。他看见小研的脸在光里模糊了，看见弈星站在门后面的影子，看见那些停滞的清剿单元像雕塑一样立在那里。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等陆辞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闻见了花香味。

不是峡谷里的焦糊味，不是实验室里的消毒水味，是花房里的、混合着泥土和露水的、很清新的香味。

他躺在地上。身下是软软的泥土，身边散落着一些花瓣。头顶是透明的玻璃穹顶，上面爬满了藤蔓，藤蔓上开着白色的小花。

花房。

空气里有泥土被翻开的味道，还有月光草残留下的淡淡冷香。陆辞扶着墙站起来，膝盖还在发软。传送的副作用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满身的酸痛。他能感觉到精神力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回流，像干涸的河床里渗出了第一滴水。

但不够。远远不够。

但和他们离开的时候不一样了。穹顶上破了一个大洞，藤蔓断裂了，花盆摔碎了，泥土和花瓣混在一起，铺了一地。那些精心照料的月光草，大部分都枯萎了，像被火烧过一样，只剩下一堆黑灰色的残渣。

"位面天灾。"小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枯荣交替。一半枯萎，一半新生。但这里承受得太突然了，没有过渡期。"

陆辞坐了起来。他的头很晕，像坐了很久的过山车。铁剑还握在手里，但剑身上的金色共鸣光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把普通的凡品铁剑。

护腕呢？

他低头看。护腕还在怀里，但温度已经凉了。蓝光熄灭了，像一只死去的萤火虫。

【韩信护腕共鸣结束。护腕状态：过热保护。预计恢复时间：二十四小时。共鸣预热进度：71%。预计完全激活时间：推迟至三十二小时。】

【精神力剩余：4%。警告：低于5%时将触发精神反噬。建议：立即休息。】

陆辞的眼前黑了那么一下。他稳了稳神，没有倒下。

"孙膑在哪？"他问。

小研指了指花房的深处。

那里有一张木桌，桌面上堆满了纸页和仪器。孙膑趴在桌上，头埋在双臂之间，像睡着了一样。他的身边放着一块破碎的怀表，指针停在了某个时间点上。

陆辞走过去。

孙膑的头发乱糟糟的，像被风吹过。他的嘴角带着一点笑，但眉头是皱着的。胸口微微起伏着，但很浅，像随时会停下来。

"他用时空回溯给我们争取了十分钟。"小研说，"但他的精神力消耗太大了。现在他在休眠，像弈星之前那样。数据体在流失，但速度很慢。"

陆辞把手放在孙膑的额头上。很烫。

"能救吗？"

"能。"一个声音从花房外面传来，"但需要时间。"

陆辞转身。

花房门口站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一个数据体，透明的，像全息投影，但比投影真实。能看见轮廓，能看见衣服的褶皱，能看见眼睛里的光。

是扁鹊。

峡谷里的毒师。那个总是带着笑、手里拿着药瓶、说话刻薄但医术高明的人。

"你怎么来了？"陆辞问。

"弈星叫我来的。"扁鹊说，"他在原核室里，用最后的力气给我发了信号。说遗忘庭院有伤员，让我来救。"

他走到孙膑身边，蹲了下来。手指搭在孙膑的手腕上，隐形的脉搏在数据流里跳动。

"数据流失速率：每小时3%。"扁鹊说，"不算快，但持续下去会死。需要给他建立一个数据锚点，像弈星之前做的那样。"

他抬头看向陆辞。

"你有安神曲吗？"

陆辞点了点头。

"那好。"扁鹊说，"你用安神曲稳住他的数据流，我用药物减缓他的流失。但有个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

"弈星在核心层挡住了清剿单元，但他撑不了多久。二十四小时后，他会进入数据休眠。如果那时我们还没救完孙膑，他就真的睡过去了。那个在棋盘前笑着摆棋子的少年，会变成一具没有梦的数据壳。"

陆辞的拳头攥紧了。

他看着孙膑，又看了看花房外面那片被天灾摧毁的庭院。月光草枯萎了，但还有一些新的芽从黑灰里冒出来。绿色的，嫩嫩的，像希望。

"先救孙膑。"他说。

【警告：弈星守护者模式剩余时间：二十小时。倒计时归零：十七小时。清剿单元增援预计到达时间：一小时。遗忘庭院防御体系状态：已崩溃。】

【当前可用选项：一、立即返回核心层支援弈星；二、先救孙膑，再回去；三、通过原核传送锚点召唤其他英雄数据体增援。】

扁鹊已经拿出了他的药箱。透明的玻璃瓶里装着各色的液体，像一道凝固的彩虹。他打开一瓶，把液体倒在孙膑的额头上。液体没有流下来，而是渗进了皮肤里，像被看不见的根系吸进去了一样。孙膑的眉头动了一下，但眼睛没有睁开。

"这是时间凝固剂。"扁鹊说，"能让他停留在痛苦最少的那一刻。但只能撑三小时。"

孙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在疼。"扁鹊说，"时空回溯的后遗症。时间被拉回十分钟前，但身体承受了十分钟的痛苦。现在痛苦全部回来了。"

陆辞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面板。英雄技能槽里的第二个技能——安神曲——亮了起来。

宿主：陆辞
位面：遗忘庭院·花房
修为等级：凡人境巅峰
英雄技能槽：2/4
装备栏：2/6（铁剑·凡品、布甲·凡品）
外挂背包：0/5

安神曲从他指尖传出去，像一根细线，缠住了孙膑的手腕。孙膑的呼吸平稳了一些，皱着的眉头也松开了。

扁鹊迅速地调配着药物。他的动作很快，像在跳舞。药瓶里的液体混合在一起，变成了淡蓝色的光。

"数据锚点建立中。"扁鹊说，"需要三分钟。三分钟后，孙膑的流失速率会降到每小时0.5%。但有个代价——"

他看了一眼陆辞。

"锚点会消耗你的精神力。每小时2%。你现在的精神力只剩4%，撑不了多久。"

"我知道。"陆辞说，"用吧。"

扁鹊没有犹豫。他把那瓶淡蓝色的液体倒在了孙膑的胸口。液体渗了进去，像水渗进沙子里。孙膑的身体亮了一下，很淡的蓝光，像萤火虫。

【数据锚点建立：100%。孙膑数据流失速率：从3%/小时降至0.5%/小时。预计完全稳定时间：六小时。】

【代价：陆辞精神力消耗速率：每小时2%。预计耗尽时间：两小时。建议：立即休息或寻找精神力恢复方式。】

陆辞的眼前开始冒金星。他扶住了桌子，没有倒下。

小研走过来，扶住了他的另一只手。

"你怎么样？"她问。

"没事。"陆辞说，"弈星那边呢？"

【新的信号：核心层方向。特征：清剿单元已突破弈星的防御。弈星数据体状态：受到物理攻击，稳定度下降。预计剩余坚守时间：十分钟。】

【新的危机：遗忘庭院出现位面裂隙。位置：花房外三十米。预计打开时间：五分钟。裂隙另一侧：清剿单元主力。】

陆辞的心沉了下去。

他能感觉到那种压力，从两个方向挤过来，像两堵墙在往中间合。小研的手在抖，但她的声音很稳。

前后夹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