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天变得很快。
前一刻还是白云悠悠，下一刻东边的天空就涌来了一片铅灰色的云。不是普通的雨云，是某种更沉的、像浸了水的布一样的云。云层底下有细碎的亮光在闪，不是闪电，是数据流在崩解。
小瑶的影子最先慌了。它在墙面上拉得又细又长，声音不像平时那样轻，而是带着一种撕裂的急："监测到位面降水预警。类型：数据雨。能级：二级。预计覆盖范围：庭院全境及周边五公里。"
"数据雨？"陆辞刚从工坊走出来，手里的凿子还没放下。他的指尖那道数据纹路虽然淡了，但还在。数据静音的副作用消失了，系统提示音重新回到了他的脑海里。
"不是水。"小瑶的声音抖了一下，"是系统废弃的数据碎片。像垃圾雨，但带着侵蚀性。落在皮肤上会像酸一样烧。落在银叶星茄身上……"
"会怎么样？"
"会变异。或者死。"
陆辞把凿子扔到一边，转身大喊："收菜！把银叶星茄往屋里搬！所有金属物件收进地下室！蔡文姬、杨玉环，带你们的乐器进屋！典韦、百里，跟我去加固结界！"
庭院里乱成了一锅粥，但没有一个人慌。蔡文姬抱着琴往屋里跑，琴身用油布裹了三层。杨玉环抱着琵琶，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百里守约扛着梯子去摘挂在屋檐下的数据晶片，典韦把灶房里的铁锅铁盆全搬进了地下室。孙膑和小研负责把菜地里的银叶星茄往藤蔓室里转移，藤蔓像有生命一样自动卷住花盆，往屋里拖。
数据雨来得比预期快。第一滴落在走廊的栏杆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冒起了一缕淡蓝色的烟。栏杆上被砸中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像被虫子蛀过的坑，边缘泛着不祥的紫红色。
第二滴、第三滴……很快，整个庭院都笼罩在了一种细碎的、像砂纸打磨玻璃的声响里。
陆辞站在庭院中央，双手按在地上。他能感觉到地下的空间结构在震动。位面扩容后的土地比之前稳固，但数据雨侵蚀的是一种更底层的东西——像在腐蚀房子的地基，而不是墙壁。
"结界撑不了太久。"孙膑跑过来，手里举着一个半透明的数据盾，"系统数据雨的频率和我们的防护协议不匹配。它在找漏洞。"
"漏洞在哪里？"
"这里。"孙膑指向菜地边缘的一块空地，"刚才扩容的时候，这块地的数据锚点没有完全固化。雨滴已经从那里渗进去了。"
陆辞看了一眼。那块空地上已经积了一层淡蓝色的水洼，水洼里冒着小泡泡，像被煮开了。水洼旁边，银叶星茄的一株幼苗已经枯萎了，叶子变成了灰白色，像被火烧过。
他的心脏紧了一下。那株幼苗是三天前才种下去的，他还记得它破土时的那片嫩叶。
【叮！检测到位面侵蚀与作物受损，辅助外挂弹窗！】
【绿品外挂：【数据净化】（时效：单次）效果：清除半径十米内的所有系统数据侵蚀痕迹，恢复土地活性。代价：消耗宿主当前百分之十的精神力，恢复期间无法移动。】
"接受。"陆辞说。
他没有犹豫。数据净化启动的瞬间，他的脑袋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有人用针扎他的太阳穴。他单膝跪在地上，双手仍然按着地面。
淡蓝色的光从他掌心涌出来，像地下水一样渗进泥土里。水洼里的紫红色开始消退，气泡不再冒了。那株枯萎的银叶星茄抖动了一下，灰白色的叶子慢慢恢复了银蓝色，虽然还是蔫的，但已经活了。
数据雨下了大约二十分钟就停了。铅灰色的云散了，露出被洗过的天空。院子里一片狼藉，栏杆上满是蛀洞，地面的石板被烧出了细密的裂纹，但那块空地上的水洼已经消失了，土地重新变得干燥。
陆辞站起来的时候，眼前黑了一下。他扶住旁边的柱子，深吸了一口气。精神力的消耗比预期大，他的腿在抖，像跑了十里路。
"你没事吧？"小研跑过来，扶住他的胳膊。她的手指刚碰到他的皮肤，就缩了一下，"你的手好烫。像发烧一样。"
"没事。"陆辞甩了甩头，"精神力的副作用，睡一觉就好。"
小研没有松手。她看着他的眼睛，能感觉到他的数据结构在发烫，像一台过载的机器。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沾了沾井水，轻轻敷在他的额头上。
凉。手帕是凉的，井水也是凉的。陆辞僵硬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
【外挂【数据净化】消耗完成。精神力恢复中。预计六小时。】
蔡文姬抱着琴从屋里走出来，琴身完好无损。她走到那株刚恢复的银叶星茄旁边，蹲下来，手指轻轻碰了碰叶子。
"它还在怕。"她说，"数据雨的味道留在它身体里了。像人吃了坏东西，胃里不舒服。"
她直起身，看向陆辞："我试试。用琴声帮它排出来。"
她没有等陆辞回答，已经坐下来，把琴放在膝盖上。手指一拨，声音很轻，像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琴声里有安抚的意味，像温水，像晒过的被子，像冬天里的一把火。
银叶星茄的叶子慢慢舒展开了。藤蔓晃了晃，一片叶子掉下来，轻轻碰了碰蔡文姬的手背。
小研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幕。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边缘。三年了，她第一次看到"治愈"不是数据面板上的一个数字，不是实验室里的一个实验结果。是琴声，是藤蔓的触碰，是一个人蹲下来，对一株植物说话。
她的眼眶有点热。
陆辞靠在柱子上，看着这一切。数据净化消耗了他的精神力，他的头还在隐隐作痛。但看着蔡文姬的琴声抚过银叶星茄的叶子，看着小研握紧了笔记本，看着百里守约在远处修栏杆，看着杨玉环和孙膑在讨论什么，他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这就是他想要的。
不是无敌。不是碾压。不是系统给的增益状态和神装。是这些会痛、会累、会为了一株植物掉眼泪的人。是这些会在数据雨里抢着搬花盆的人。是这些会在你精神力透支的时候，默默递过来一块凉手帕的人。
孙膑拿着本子走过来，脸色有点严肃："数据雨里混进了一个东西。不是数据碎片，是一个物理实体。我在清理现场的时候发现的，在栏杆底下。"
他摊开手掌。手心里躺着一枚小小的、淡蓝色的芯片，比指甲盖还小，边缘已经被数据雨腐蚀得坑坑洼洼。芯片表面刻着一个符号，像一个被圈起来的音符。
"这是峡谷里的东西。"孙膑说，"我见过类似的标记。在百里守约的数据晶片上也有，但比这个大得多。"
百里守约走过来，接过芯片，放在掌心。他的手指在抖。
"这是鹰的定位器。"他说，"我的鹰也戴着一个。格式化的那天，它从鹰身上掉了下来。我以为找不到了。"
他抬起头，看向虚空深处。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被雨洗过的蓝天。但他知道，在那片蓝天下面，在峡谷的更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宿主：陆辞
位面：王者辅助收容所（二级次元裂缝-防御强化-空间重构完成-作物共鸣安抚激活-英雄收容+4-位面扩容稳定-协议屏障生效-新成员入所-数据溯源就绪-数据雨防御成功）
修为等级：凡人境（对标本土初入武道）
英雄技能槽：0/3（扩容中）
装备栏：1/5（韩信护腕一件-共鸣冷却中）
外挂背包：3/5（协议屏障-剩余2小时｜位面扩容-稳定期｜数据溯源-8小时就绪）
入夜后，庭院里升起了篝火。不是用来照明的，是用来烤数据雨淋湿的栏杆和地板。火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暖洋洋的。
小研坐在火边，手里拿着那枚定位器芯片，翻来覆去地看。百里守约坐在她旁边，教她辨认芯片上的纹路。
"这是鹰的编号。"他说，"这是它的飞行记录区。这是……"他的声音停了一下。
"这是它的最后一条记录。"他说，"日期是峡谷时间的三月七日。它最后一次起飞，然后信号断了。格式化的那天，它从鹰身上掉了下来。我以为找不到了。"
小研没有问为什么断了。她知道。就像她理解"格式化"这个词背后的含义一样。系统拿走不需要的东西，不管那东西曾经活过多久，飞得有多高。
她把芯片递还给百里守约。指尖相碰的时候，她感觉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会修好的。"她说。
百里守约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嗯。会修好的。"
陆辞坐在另一边，看着火堆。小研的话很轻，但飘进了他的耳朵里。他不知道那枚芯片能不能修好，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修好的，是重新长出来的。像银叶星茄的叶子，像小研的声音，像这个院子里每一个人的笑容。
它们需要时间。需要阳光。需要一个不会在下雨的时候把你扔出去的世界。
【峡谷深处倒计时：百分之七十六。】
【数据雨来源确认：峡谷西部垃圾倾倒区。但芯片的定位信号显示，鹰的最后位置不在倾倒区，在峡谷核心层。】
【新的信号波动：实验室方向。不是小研出来的那道裂缝。是更深处的。强度：中等。特征：有规律。像心跳。】
